景和帝原本以為蘇貴妃是來救他的。
他看到她推門進來的一瞬間,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
然而蘇貴妃站在榻邊,垂眸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陛下既然身體不適,那臣妾就代為效勞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平日裡替他研墨添茶時一樣溫順。
蘇貴妃沒有再看他,彎腰將手伸進他的枕下,從容地摸出那方用錦緞包裹的玉璽。
當她把玉璽拿出來那一刻,景和帝的瞳孔驟然放大,眼中的希望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驚怒。
他張著嘴,喉嚨裡“嗬嗬”作響,拼盡全力想要阻止什麼,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連手都抬不起來。
蘇貴妃又在袖中取出一卷早就備好的明黃色絹帛,展開來鋪在案上,將玉璽蘸了硃紅,端端正正地舉起來,正要蓋下去——
“砰——”
寢宮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厚重的門扇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蘇貴妃的手停在半空中,玉璽懸在絹帛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她猛地轉頭朝門口望去。
御林軍統領周平一身鐵甲,手按長劍,大步闖了進來,他身後黑壓壓地湧進來一大群御林軍,鐵甲錚錚,刀槍如林,瞬間便將寢宮正殿擠得水洩不通。
而在周平身後,一個修長的身影緩步踏入殿中。
裴裕安今日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帶,面容沉靜,目光越過滿殿的御林軍,落在榻邊那個手裡還攥著玉璽的女人身上。
蘇貴妃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身邊那四個太監也全愣住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蘇貴妃最先回過神來。
她猛地攥緊了袖口,挺直了脊背,臉上強撐出一層冷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平,又落到裴裕安身上,聲音拔高了幾分:“大膽!深更半夜,沒有皇上召令,你們竟然敢私闖皇上寢宮!裴裕安,周平,誰給你們的膽子?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裴裕安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偏了偏頭,語氣不急不緩:“我父皇都還沒有說什麼,輪得到你一個後宮婦人越俎代庖?”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越俎代庖”四個字落在蘇貴妃耳朵裡,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她的嘴唇抿緊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裴裕安沒有再看她,而是轉身面朝著榻上那個動彈不得的身影,躬身行了一禮:“父皇,兒臣聽說您宮裡有人行刺,兒臣心下著急萬分,就跟著周平一起過來了。父皇您怎麼樣?”
景和帝躺在床上,聽到“行刺”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一樣,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拼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阿……阿……”
他盯著裴裕安,眼裡滿是急切,那隻不聽使喚的手在錦被下微微抽動著,想要抬起來朝他伸過去。
蘇貴妃急了:“哪有什麼刺客?!皇上讓你們趕緊出去!”
裴裕安沒有理會她,目光落在景和帝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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