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王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他知道,自己在那位王爺心中的分量已經大打折扣。
這次的宮變行動,蘇貴妃和煜王乾脆把他撇在了一邊,從頭到尾沒透過一聲氣。
他是自己猜到的。
從那些零碎的線索裡推出來的,他算準了日子,算準了時辰,卻唯獨沒有算到一件事。
如果煜王和蘇貴妃能成功,今晚鬧出大動靜的地方,應該在皇宮裡。
皇城之內,御林軍倒戈,寧王授首,煜王登基。
動靜該是往內收的,外面的人只會聽到訊息,不會看到火光。
可眼下,皇宮裡的探子一個都沒回來。
而武安伯控制的巡防營,非但沒有進宮,反而在外面跟人打成了一鍋粥。
了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裡那層翻湧的情緒已經沉了下去,只剩下鐵一樣的冷硬。
“煜王敗了。”
四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沙彌整個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什麼?怎麼會……不是,大師,您不是說今晚十拿九穩嗎?咱們的人還在巡防營裡等著接應呢……”
了塵猛地抬手打斷他,聲音又低又急:“別問那麼多!你趕緊找幾個人,分頭行動,儘快通知我們的人撤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臨走前,通知刑部牢頭,把牢房裡的犯人都放出來。還要在京城各處放幾把火,把京城攪和得越亂越好!趕快!”
沙彌呆了兩息,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問什麼,可看到大師那雙赤紅的眼睛,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他猛地一點頭,轉身就往外跑,腳底的草鞋踩在石板上啪啪作響,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裡。
腳步聲遠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穿過鬆枝的嗚咽聲。
了塵獨自坐在蒲團上,鐵青著臉,垂眸看著地上散落的佛珠,忽然抬手把面前那捲輿圖猛地掃了出去。
紙卷飛出去撞在牆上,嘩啦一聲落下來,半攤在牆角。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攥緊的拳頭在膝蓋上微微發顫。
準備多年。
他為了這一天,熬了整整十年。
從收攏前朝舊部,到安插眼線入宮,到一步步取得煜王的信任,到制定火藥庫和雁門關兩樁天衣無縫的佈局。
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每一步都算準了人心和時機。
可如今,全沒了。
兩樁關鍵計謀功虧一簣,煜王對他生了疑心,蘇貴妃也不再信任他。
今晚的宮變,他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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