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場廝殺之後,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十具匪徒的屍體。
張桂花和李有田本想把屍體搬出去,他們看不慣院子裡橫著這麼多死人,覺得晦氣。
可兩人剛彎腰抬起一具屍首的胳膊,葉雲便快步從院門口走進來,伸手攔住了他們。
“且慢。”葉雲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屍體不能亂動。這麼多死人,若是搬出去扔在巷子裡,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還是等京兆府的衙役過來清查過後再處理。到時候衙門那邊記了檔,確認這些人是入室賊寇,死有餘辜,咱們才算是乾淨了。”
張桂花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心裡不太樂意讓這些屍體在院子裡躺一晚上,可聽葉雲說得在理,便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
李有田也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悶聲道:“那就等衙門的人來吧。”
院子裡的屍體就這麼放了一晚上。
天亮之後,林家寶自告奮勇跑了一趟京兆府。
他一路小跑著穿過幾條巷子,在府衙門口撞見了幾個正在清理街面的衙役,上氣不接下氣地把事情說了。
那幾個衙役聽說登雲巷那邊出了幾十條人命,臉色也變了,連忙帶著他去見了值夜的司吏。
司吏不敢怠慢,點了幾個差役,又請了仵作,跟著林家寶一路趕到了李宅。
仵作蹲在那些屍首旁邊,一具一具地翻看檢查,又問了葉雲和幾個侍衛幾句當時的情形。
查驗完畢,仵作站起身來,朝司吏點了點頭:“都是昨夜趁亂打劫的賊寇,身上還帶著刀斧和撬門的傢什。死因明確,沒有冤枉的。”
司吏便讓差役們將那些屍體一具一具地抬上板車,又讓書辦記了檔,蓋上京兆府的印章,確認這夥人是入室賊寇。
直到這時,李長柏留下的那些士兵們才動手,將院子裡的血跡一桶一桶地衝洗乾淨,又把牆角那幾處被踩塌的磚石重新壘好。
院子裡的血跡和屍首都清乾淨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鐵鏽味也被晨風吹散了大半。
林小滿這才帶著兩個孩子從屋裡走出來。
佑兒和挽挽在櫃子裡縮了半夜,早上被林小滿抱出來的時候,兩個小崽子臉上還帶著幾分懵懂的睏意,可一看到院子裡亮堂堂的陽光和那些穿著甲冑計程車兵,眼睛便亮了起來,好奇地東張西望。
正好,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長柏回來了。
他眼皮底下泛著青黑,下頜的胡茬冒了出來,滿臉疲憊。
佑兒和挽挽一看到他,立刻丟開林小滿的手,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過去,兩個小崽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的腿,仰著腦袋齊齊喊了一聲:“爹爹!爹爹!”
李長柏本來已經很累了,可看到兩個孩子仰著小臉朝他撲過來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倦意瞬間衝散了似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他彎下腰,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崽抄起來抱進懷裡。
挽挽摟著他的脖子,把小臉貼在他臉頰上,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爹爹,挽挽好想你。”
李長柏低頭在她軟乎乎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聲音又啞又輕:“爹爹也想你們。”
佑兒趴在他另一邊肩膀上,小手攥著他衣領,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爹爹,昨天晚上好嚇人……”
李長柏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放柔了幾分:“不怕了,爹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