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走出殿門，晨光從簷角斜照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門檻外面，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才把胸口那股窒悶壓下去。
張堅正守在殿外的廊柱旁邊，見他出來，便迎上前兩步，臉上帶著幾分倦意。
李長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張大哥，你現在可以說了吧？宮裡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張堅腳步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你猜得沒錯，昨夜宮裡出了大事。煜王意圖弒君篡位，被殿下發現並阻止了。”
李長柏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猜到宮裡出事了，從昨夜那場騷亂和今早裴裕安疲憊的神態中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可他沒有料到，竟然是這麼大的事。
弒君篡位。
他沉默了一息，才啞聲開口：“所以昨夜那場騷亂，是因為宮裡……”
張堅點了點頭，聲音又低了幾分：“昨夜武安伯企圖調動巡防營進宮護煜王，被殿下發現，殿下派了人去阻止，雙方打了起來。巡防營那邊沒有統一號令，被打散了，不少人趁亂逃進了城裡，跟那些地痞流氓和刑部跑出來的囚犯混在一起，到處燒殺搶掠，就亂成那樣了。”
李長柏聽完這番話，攥了攥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想起昨夜在城裡救火時看到的那些燒燬的民宅，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因為這一場奪嫡之爭被捲入了無妄之災。
他皺起眉頭，偏過頭看向張堅：“張大哥，在進宮前，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
張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抿了抿嘴唇，才低聲答道：“殿下不讓我告訴你。他說，等他見過你之後，才允許我告訴你。”
李長柏聽到這話，眉心微微擰緊了。
裴裕安不讓張堅提前告訴他，非要等他見過自己之後才讓他知道宮裡的變故。
這句話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可放在方才那場對話的語境裡，便顯得意味深長了。
裴裕安在他面前一字不提昨夜宮裡的事，只問他武庫司和雁門關的內情。
他問那些話時，目光沉沉的，帶著審視和打量，像是在掂量什麼。
李長柏站在廊下，晨風從宮道那頭吹過來，將他袍角吹得微微拂動。
他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他沒有再追問張堅，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淡淡的：“我知道了。張大哥，我先回去了。”
張堅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回了殿前繼續值守。
李長柏獨自一人沿著宮道往外走，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
他一路走出宮門，翻身上了那匹拴在門外的棗紅馬，撥轉馬頭朝登雲巷的方向走去。
……
李宅。
林小滿也一夜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