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心裡翻湧的驚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殿下，怎麼了？您為何突然這麼問？”
裴裕安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比方才更銳利了幾分。
他看得出，李長柏並不想告訴他真相。
昨夜影雀來報，說李長柏一進城就直奔家裡，帶著人把圍攻他宅子的匪徒殺退，救下了林小滿。
不過，李長柏回家處理完匪徒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帶著人四處救火，忙了一整夜。
他聽完影雀的彙報後，猜出這對夫妻應該還沒來得及通氣，所以他才會讓張堅去把李長柏叫過來問話。
他想知道，李長柏對他到底有幾分忠心，會不會將事情的真相和盤托出。
如果李長柏說了實話——
他或許能真正信任他。
從武庫司到雁門關，李長柏一次又一次替他化解了生死危機，這份情義和功勞，他心裡記得清清楚楚。
可若李長柏不想坦誠，那便另當別論了。
一個能預知未來的妻子，一個替她遮掩的丈夫，這對夫妻對他這個主上到底有幾分忠心，他必須弄明白。
但很明顯……
李長柏想隱瞞此事，不願意告訴他實情。
裴裕安心中不禁產生疑慮。
不過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靠在椅背上，換了個話頭，語氣不緊不慢：“本王在想，昨天晚上煜王突然發動政變，會不會跟武庫司和雁門關的事有關？畢竟他這兩樁謀劃都被人破壞了，狗急跳牆也是情理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李長柏臉上，“對了，雁門關那些內奸，趙景恆說是你發現的？你到底是如何發現的？”
李長柏聞言，心裡繃著的那根弦微微鬆了一瞬，可很快又緊了回來。
他拿不準裴裕安到底知道多少，是隻想問雁門關的事，還是想借此機會旁敲側擊武庫司的舊賬。
他沉默了一息，組織了一下措辭，才開口答道：“微臣去了趙將軍那裡後，和副將馬懷遠喝了幾杯酒。酒過三巡，我跟他都有些醉了，男人之間喝醉酒，難免就會扯一些事情，東拉西扯的，什麼話都往外冒。期間，我聽到馬懷遠對趙將軍有不滿，言語間帶著幾分怨懟，說趙將軍不重用他、不給他立功的機會。相反，他對煜王大加讚賞，說煜王惜才愛才，若能得煜王賞識，才算不枉此生。”
裴裕安挑了挑眉：“所以你就懷疑上了馬懷遠？”
李長柏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後來我又請了幾次客，每次都往那個話題上引。馬懷遠起初還有些防備，可喝了幾次酒之後，話便多了起來。他說煜王殿下禮賢下士，在朝中廣納賢才，比寧王殿下更重視武將。所以我不免對他起了疑心。”
裴裕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知道李長柏又在糊弄他。
但他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可趙景恆給我的信上，他說本王暗中發現了城中有內奸，所以暗中派你去清查，可有此事？”
李長柏迎上裴裕安那雙審視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這都是權宜之計。微臣若不如此說，又怎麼能取得趙將軍的信任？趙將軍是個謹慎的人，若微臣貿然告訴他，說馬懷遠是內奸，他多半會以為微臣在挑撥離間，反倒壞事。”
裴裕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李長柏的目光坦蕩，看不出半分心虛或閃躲。
如果裴裕安不是事先知道真相，他或許真會被這番話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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