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了之後,金鑾殿上那場唇槍舌劍的硝煙還沒有散盡。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湧出殿門,沿著漢白玉臺階往下走,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人邊走邊搖頭,有人湊在一處低聲嘀咕,有人回頭朝殿門的方向瞥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憤懣和憂心。
裴裕安在朝堂上的態度硬得很。
一個接一個的官員站出來反對,有委婉勸諫的,有直陳弊端的,有搬出祖宗成法的,還有拿沿海民變說事的。
那些話翻來覆去,無非是說海商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驟然收船恐生大變。
裴裕安坐在御座右側的監國席上,脊背挺直,面容沉靜,從頭到尾沒有挪動過半分。
等到最後一個站出來反對的人也說完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淡淡的:“諸位的顧慮,孤都聽明白了。可海商之事,孤意已決,不必再議。”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金鑾殿上,像一道驚雷,炸得滿朝文武臉上鐵青一片。
散朝之後,那些方才在殿上反對得最兇的官員們沒有立刻散去。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午門外的石階旁、廊柱下,交頭接耳地商量對策。
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老者被幾個人圍在中間,花白的鬍鬚微微發顫:“太子殿下這是要斷了沿海百姓的活路啊!船要是被收歸朝廷,以後這生意還怎麼做?”
旁邊一箇中年官員接過話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話是這麼說,可殿下態度如此強硬,咱們硬頂著也不是辦法。今日朝會上那一齣,你們也看見了,殿下根本油鹽不進。”
“那怎麼辦?難不成真讓他把船都收了去?”
“要我說,得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去殿下跟前遞個軟話。咱們硬碰硬沒用,得換個法子……”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李長柏站在不遠處的一根廊柱旁邊,手裡捏著笏板,目光落在那些湊在一起的官員身上,卻沒有湊過去的意思。
他今日在朝堂上一言未發,始終安靜地聽著滿朝文武的爭辯。
他心裡很清楚,裴裕安今日在朝會上那番話是故意的。
收船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海商經營多年,各港口碼頭的勢力盤根錯節,強行收歸朝廷,牽涉的利益太大,勢必激起巨大的反彈。
裴裕安難道不知道這些?他比誰都清楚。
他之所以提出這麼個激進的主張,就是要讓那些反對的聲音全部跳出來。
李長柏心裡門清,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站在廊柱旁邊,看著那些官員們焦頭爛額地商量著怎麼去說服太子收回成命,心裡暗暗搖了搖頭。
那些人還在想著怎麼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卻不知道太子殿下要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收他們的船。
他正打算轉身離開,回翰林院去處理手頭的公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在耳邊響了起來:“李大人,李大人,請留步。”
李長柏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