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太監正快步朝他走過來,此人名叫福林,是跟在太子身邊多年的貼身侍從。
福林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道:“李大人,太子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李長柏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裴裕安終於願意接見他了嗎?
他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朝那太監拱了拱手:“有勞公公帶路。”
太監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在前面引路。
李長柏跟著他穿過午門,沿著宮道往東走,繞過幾道宮牆,穿過一座月洞門,最後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來。
太監在門口站定,側身讓開門口,低聲道:“李大人,殿下在裡面等您。”
李長柏把心裡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整了整衣冠,推門走了進去。
偏殿不大。
窗戶半敞著,午後的日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
裴裕安坐在一張紫檀木的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輿圖,手裡捏著一支硃筆,正低頭在輿圖上勾畫著什麼。
他換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領口和袖口壓著暗色的錦紋,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比朝會上的監國蟒袍少了幾分威儀,卻多了幾分家常的隨意。
聽到腳步聲,裴裕安放下手裡的硃筆,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長柏臉上。
李長柏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行了一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裴裕安抬了抬手:“起來吧,不必多禮。”
李長柏直起身來,垂手站在案前,目光平靜地落在裴裕安臉上。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端詳了他片刻,忽然開口:“今日朝堂之上,孤的提議,你有什麼見解?”
李長柏心裡那根弦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緩緩開口道:“殿下深謀遠慮,將海運貨船收歸朝廷,雖然短時間可能會引起大量反對,但從長遠來看,於國於民是有利的。”
裴裕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你倒會說話。”
李長柏的話頭卻沒有停:“只是殿下,想要真的落實下去,只怕很有難度,只能另闢蹊徑。”
裴裕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手裡的硃筆在指間轉了一圈,語氣不緊不慢:“哦?怎麼說?”
李長柏看著他手裡那支硃筆,在心裡組織了一下措辭,才開口:“殿下可以設立沿海市舶司,專門管理這些海商。市舶司每年發放一定數額的出海許可證,稱為海引。有了海引,商船才能出海貿易;沒有海引,私自出海,以罪論處。海引有效期一年,不能重複使用,不能轉賣,一旦發現轉賣,立刻吊銷,永不再發。”
裴裕安手指間的硃筆停住了。
他盯著李長柏看了一會兒,眼底那層沉靜的神色慢慢浮起一絲光亮。
他放下硃筆,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搭在書案上,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