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見他來了興致,便接著說了下去:“海引的數量不必太多,每年定額髮放,這樣朝廷就能牢牢握住了海商出海的命脈。商船若想出海,就必須來市舶司申請,市舶司根據船隻大小、貨物種類、目的地遠近,核定不同的稅額。稅額不必定得太高,讓海商有利可圖,但他們若想拿到海引,就必須按規矩交稅。不交稅就拿不到海引,拿不到海引就不能出海。時間一長,海商們自己就會算賬,與其冒著殺頭的風險走私,不如老老實實交稅換一張海引。”
裴裕安聽到這裡,靠回椅背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幾分,眼底帶著一種“果然沒看錯人”的滿意。
他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李長柏,你既然如此有想法,那建立市舶司的事,就交給你來辦吧。”
李長柏愣了一瞬。
他原以為裴裕安今日召他過來,只是想聽聽他對海運之事有什麼見解,沒想到直接就把差事壓到他頭上了。
他皺了皺眉,聲音帶著幾分推辭:“殿下,微臣資歷尚淺。市舶司牽涉甚廣,微臣恐怕……”
裴裕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除了你,孤並沒有其他人選。”
“海商貿易額巨大,孤手底下的人大多與他們有所勾連。若是把這項任務交給他們,他們陽奉陰違,未必願意替孤盡心辦事。再說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收海關稅,可是你當初提出來的。孤可一直都記在心裡。”
李長柏聞言,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那年在殿試上,自己寫下的那篇策論,提出在沿海港口設關征收關稅的主張。
那時候他還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窮書生,憑著一腔熱血寫了那些話。
他沒想到,裴裕安竟然一直記到現在。
他深吸了一口氣,躬身行了一禮:“既然殿下對微臣如此信任,那微臣就卻之不恭了。”
裴裕安點了點頭:“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長柏卻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案前,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裴裕安那張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臉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殿下,關於臣的妻子……臣有事要奏。”
裴裕安手裡的硃筆頓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抬頭,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過了一會兒才抬起眼來,看著李長柏。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關於你妻子的事,”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你先把市舶司的事處理好了再說吧。”
李長柏聞言一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原本想借著今日這個機會,跟裴裕安把林小滿做夢預知未來的事說清楚,也順帶探一探裴裕安的態度。
可裴裕安這句話,卻像是把這件事輕輕巧巧地推到了一邊,不說不提,不追究,也不表態。
他有些搞不懂裴裕安到底想做什麼。
他站在那裡,猶豫了一息,還想再說什麼,裴裕安身邊的太監福林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大人,請吧。”
李長柏看了看福林,又看了看裴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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