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跑了幾步追上去:“爹,我跟你一起去!”
李有田回過頭,愣了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來,那笑裡帶著欣慰。
“走!”他伸出手,在李二郎肩上拍了拍。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慢慢走遠了。
張桂花站在院門口,目送著他們,直到那兩個身影拐過彎,消失在土路盡頭。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
屋裡,李大郎悶悶地坐在炕沿上,低著頭不說話。李三郎挨著他坐著,也是悶悶不樂的。李小妹趴在窗臺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小嘴撅得老高。
張桂花坐到炕上,拿起鞋底,一針一針納起來。針腳又密又勻,可她的手勁兒比平時重了些,針扎進鞋底的時候,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屋裡靜悄悄的,誰都不說話。
林小滿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心裡頭堵得慌。
她走到窗臺邊,挨著李小妹坐下,輕聲問:“小妹,你怎麼了?”
李小妹扭過頭看她,小嘴撅得更高了:“我最討厭大伯家了!他們總欺負我們!”
林小滿愣了一下:“怎麼說?”
李小妹將林小滿拉出屋,來到小院偏僻的地方,確定張桂花聽不到,她才打開了話匣子,小嘴吧嗒吧嗒開始說。
“我爺爺生前是個很偏心的人,他可偏心了!他偏心我大伯,什麼事都向著我大伯!”
“聽我娘說,以前為了送我大伯讀書,我爹可是吃了不少苦。我爹十二三歲就被送去鎮上打工,給人扛貨、跑腿,賺到的錢全寄回家供我大伯讀書了。我大伯讀了十幾年書,我爹就幹了十幾年活,累得跟牛似的。”
“後來我爺爺奶奶去世,大伯也沒考上功名,可爺爺生前幫他在城裡謀了個差事,他後來開了鋪子,做買賣發了財,在城裡買了間兩進兩出的大宅子!”
李小妹說著說著,小臉上露出憤憤的神色。
“我爹孃原以為,這麼多年總算苦盡甘來了,能跟著我大伯一起進城享福了。可我大伯嫌棄我爹,說我爹沒本事,帶他去城裡丟人,不僅不帶我們去,連村裡老屋的瓦房都上了鎖,不讓我們住!”
“我們一家子就被趕到這幾間破土房子裡頭!”李小妹伸出手,指著周圍,“就這幾間破房子!我們剛搬進來的時候,下雨的時候還漏雨!我娘拿盆接著,一接就是一宿!”
“更氣人的是,我大伯手裡有幾塊好田,他租給別人種,都不讓我爹種!我爹想租,他說‘你種不好,別糟蹋了我的地’!”
李小妹小臉氣得通紅,眼眶都紅了。
“我娘氣的,都不想再跟他們來往了!可、可我爹……”
她說不下去了,癟著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小滿聽著,心裡頭像堵了團棉花。
李小妹吸了吸鼻子,又開口了:“每次我去大伯家,他們都看不起我爹孃。有一回過年,我跟著我娘去拜年,我大伯孃拿眼珠子翻我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連口水都不給我們喝!我娘坐了一會兒,拉著我就走,出門的時候,我聽見我大伯孃在後頭嘀咕,說什麼‘窮親戚上門,上門想打秋風’什麼的!”
李小妹說著,撅起小嘴委屈的不行。
“還有我娘生我大哥的時候!那時候是寒冬臘月,可冷了。我娘懷著大哥,還得給大伯一家洗衣裳。有一天我娘去河邊洗衣裳,冰面上滑得很,她一跤摔下去,差點難產!我大伯一家聽說了,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