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紅裙的姐兒先反應過來，指尖捻著鬢邊晃悠的珠花，眉梢一挑，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這翡翠樓，要散夥了？”
旁邊塗著濃妝的姐兒卻緩緩搖頭，手裡的素色絹子攥得發皺，
“我不走，離開這兒，我無家可歸，活著還有什麼過頭？”
“我也不走。”緊鄰著她的姐兒立刻附和，臉上堆著幾分麻木的精明，
“在這裡好歹能掙銀子，穿綾羅、戴珠翠，總比在外頭挨餓受凍強。”
何田田皺起眉，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你們竟甘心過這種日子？靠著賣弄風月、出賣身體換錢，就這麼毫無芥蒂？”
“你誰啊你？”那穿紅裙的姐兒不樂意了，叉著腰怒罵：“憑啥管我們的閒事？我愛待在這兒，就不走！關你屁事！”
老鴇在旁邊看得心花怒放，趕緊湊上來：“何姑娘您瞧，可不是老身攔著，是她們自己不願走呢。”
何田田嘴角扯了扯，心裡堵得發慌。
合著自己一片好心，倒成了多管閒事的罪人。
若不是瞥見角落裡縮著的十幾個小丫頭，眉眼青澀得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分明是剛被拐來不久，她才懶得多管這檔子爛事。
難不成這些姐兒，真的熬慣了這種仰人鼻息、用肉體換生計的日子，連尊嚴都磨沒了？
就在這時，一道細弱的聲音從人堆裡擠出來。
一個穿白衣綢緞的姐兒往前挪了兩步，
“姑娘……此話當真？您真能給我們要回賣身契？我們……真的能離開這兒？”
何田田轉頭，目光直直釘在老鴇臉上，語氣冷冽：“你說！”
老鴇臉上的笑僵了僵，支支吾吾地挪開視線，極不情願道：
“她……她說了是就是，等下……等下就把賣身契給你。”
白衣姐兒的眼睛倏地亮起來，像是蒙塵的琉璃被擦透了光，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要走！我要離開這兒！我終於能重獲自由了！”
“我也走！”緊接著，一個穿青色長裙的姐兒咬著唇站出來，眼圈泛紅，
“我早就不想過這種行屍走肉的日子了！要不是當年家裡遭難、被逼無路，我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你是不是傻？”先前那濃妝姐兒立刻嗤笑出聲，塗著蔻丹的手指點了點，語氣裡滿是刻薄，
“你如今這般不清不白的，出去還能嫁個好郎君麼？在這兒至少錦衣玉食，陪個笑就有銀子收，何苦去遭那份罪？”
“是啊，”另一個也跟著勸，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頹喪，
“出去了又能怎樣？要麼去窮人家吃糠咽菜，要麼給人當姨娘，說不定人家還嫌你身子髒，不要你呢！”
“我才不管，我也走！”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姐兒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哪怕回去種地、餵豬，也比在這兒被人當玩意兒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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