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先是死一般的靜,只有廊下掛著的銅鈴被穿堂風拂過,叮鈴一聲,輕得像根羽毛落在人心上。
下一刻,角落裡那十幾個小姑娘齊齊往何田田邊前挪了挪,生怕她一個轉身就丟下她們。
跟著,那個白色綢緞姐兒從人群裡站出來,快步走到何田田身側,聲音雖輕卻堅定:“我要走。”
緊接著,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姐兒也走過來。
不過片刻,竟有十幾人齊齊站到了何田田面前,個個臉上帶著決絕的神色。
剩下的大半仍蹙著眉搖頭,臉上是麻木的認命。
還有一些攥著衣角,目光在人群和何田田之間來回游移,滿是猶豫。
何田田不願再拖,轉頭看向老鴇,冷聲道:“別磨蹭,即刻去取她們的賣身契來!”
到了這一步,老鴇卻不願動了,磨磨蹭蹭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院角門後、廊柱陰影裡來回掃。
何田田眉梢一挑,“你在等誰呢?”
她早就看出來了,這老鴇面上的順服全是裝的。
能在這龍蛇混雜的地界把妓院開得風生水起,背後若沒盤根錯節的後臺,豈會容她安穩坐了這些年?
果然,念頭剛落,前院便傳來一陣脆響,緊接著是沉重的靴底碾過青石板的悶聲。
兩隊清一色玄色短打的大漢蜂擁而入,腰束寬板帶,肩挎朴刀,個個面沉如鐵。
那腳步踏得地面微微發顫,渾身透著股常年走江湖、練過筋骨的悍氣。
一眼,便知是不好惹的練家子。
後院的姐兒們見這陣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尖叫著往邊上躲。
何田田看見這兩隊人中間,卻有一個不一樣。
他身著墨色暗紋錦袍,約摸四五十的年紀,肩寬背厚如座鐵塔,腰間玉帶扣著枚羊脂玉章。
老鴇也瞥見中間那人的身影,臉上的慌亂瞬間換成了諂媚的惶恐,立刻迎上去,
“朱老爺,您可算來了!就是她!”
她伸著手指指向何田田,眼眶倏地紅了,“她仗著身邊有猛虎長蟲,逼著老身遣散樓裡的姑娘們!
那老虎特別嚇人,老身怕她傷了人,只得假意順從,暗地裡拼死給您遞了訊息啊!”
她至始至終都沒敢對外說,這翡翠樓明面上是她的產業,實則真正的東家是眼前這位朱老爺。
而朱老爺上頭,更牽著知府大人的線。
每逢大事,皆是朱正鴻出面擺平;若連他都壓不住,便有知府的人暗中兜底。
朱正鴻千叮萬囑,絕不能讓外人知道翡翠樓與他的關係,更不能提那位知府大人。
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便是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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