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琴的臉色僵住了，腦子裡不由得想起前段時間帶丁書傑去醫院檢查的事。
她本來只是覺得小兒子脾氣大、疑心重，偶爾被氣急了，發作起來摔東西打人，家裡人忍忍也就過去了。可大兒子丁書智非說弟弟的情況不太對，讓帶去醫院檢查一下。
胡琴當時還護著，說小孩子脾氣大點有什麼，丁書傑從小就這性子。只是她最後還是拗不過大兒子，帶著小兒子去檢查了。
本來以為沒什麼事，結果大夫問來問去，最後竟然給出了個結論，說丁書傑在鄉下呆久了，受了點刺激，精神上有點毛病，有妄想症，一犯起來就控制不住自己，得吃藥，還得有人看著。
雖然醫生說得委婉，但那不就是精神病嗎？胡琴拿著診斷單，差點癱在了醫院走廊上。
從醫院回來那幾天，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坐在床邊看著睡著的丁書傑，想起他小時候白白胖胖的樣子，再看看他現在那張稍一不順就扭曲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也就是從那以後，她對葉紅英的態度才變了。
葉紅英剛跟丁書傑處物件那會兒，胡琴是一百個看不上。工人家庭出身，沒什麼教養，大學也沒考上，站在人前縮手縮腳的，端個茶都端不利索。更讓她堵心的是葉紅英那個家。
雖說葉紅英早死的爹是個烈士，說出去還算體面，可她的親媽林素芳在這片是出了名的名聲不好，年輕時候起就跟好幾個男的勾勾搭搭，從來沒見她安分過，風言風語傳得滿城都是。
胡琴頭一回聽說葉紅英是林素芳的女兒，心裡就膈應得慌，覺得這種人家出來的姑娘，能有什麼好？
後來葉紅英追著丁書傑去了插隊的地方，兩個人就睡到了一起，還懷了孩子，又偷偷摸摸去打掉了。
胡琴知道後氣得跟丁書傑發了好幾回火，罵他找的什麼貨色，沒名沒分就敢往床上鑽，簡直不知廉恥。那時候她逢人就嘆氣，說自己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兒媳婦，恨不得把葉紅英掃地出門。
在她心裡，丁書傑就是個孩子，心性單純，什麼都不懂，要不是葉紅英上趕著往他身上貼，使了手段勾著他，他哪會做出這種事來？
她把賬全算在葉紅英頭上，覺得是這個女人不要臉，把自家清純乖巧的兒子給帶壞了，害得她這個當媽的不得不捏著鼻子收拾殘局。
可轉念一想，兒子在鄉下吃苦，有個女人知冷知熱地伺候著，總比一個人孤零零地熬著強，胡琴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她那時候還安慰自己，等小兒子回了城，就像大兒子那樣，把鄉下的媳婦甩了。而且葉紅英一直都沒和小兒子結婚，比大兒子的那個鄉下媳婦更好打發。
她甚至都盤算好了，等丁書傑回來，憑自己家的條件和兒子的人才，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簡直是輕而易舉，找個更好的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她萬萬沒想到，回城之後，兩個人非但沒散，葉紅英還追了過來。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丁書傑回城沒多久，就被查出了精神有問題。
也就是從那以後，她對葉紅英的態度才變了。
葉紅英是出身不好，名聲不好，可丁書傑犯起病來摔東西打人的時候，別人早跑了，葉紅英不跑。她捱了打，受了氣，回頭抹抹眼淚，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端藥、倒水、洗衣做飯，一樣沒落下。
胡琴再怎麼嫌棄葉紅英，也不得不承認，換了別家的姑娘，根本受不了這個？誰肯守著一個一發病就打人的男人過一輩子？也就是葉紅英死心塌地，打罵都不計較，這才讓她迫不得已，從原先的強烈反對，改成了點頭贊同這門親事。
想到這裡，胡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哀哀慼戚：“你說我這是什麼命？書智倒是省心，書傑卻偏偏攤上這麼個事，他媳婦又是這麼個扶不起來的。我這輩子操的心，都夠別人三輩子的了。”
她的委屈勁又上來了，“我們書傑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要不是攤上這個病，什麼樣的姑娘娶不著？偏偏只能屈就一個葉紅英。她那個出身，那個名聲，哪一點配上咱家書傑？說到底還是書傑受了大委屈，我這個當媽的，想想就心疼。”
她說著，抽出手帕抹眼淚。
丁副部長聽她這麼說，沒接話茬，而是抬手往下壓了壓：“你小點聲，別讓紅英聽見。”
胡琴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把聲音收了幾分。
丁副部長這才坐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比剛才軟了些：“行了，別想這些。書傑那個病，慢慢治就是了。再說了，我們書智不是挺有出息的嗎？大學都考上了，等畢了業，我再使把勁，把他安排到省裡去，往後路還長著呢。到時候讓他娶個媳婦，兩口子一塊兒孝敬你，你就等著抱孫子、享清福就行了。咱家往後，還得指望書智撐著。”
胡琴想起丁書智，臉上的神色總算鬆動了些。
大兒子從小就爭氣，唸書工作都不用人操心，如今又考上了大學，等畢業了再進省裡的單位，有親爹幫襯著，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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