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紅英嘴角翹了翹,帶著幾分得意,手上卻去推林素芳:“媽,你說什麼呢?也俗氣了。我看上書傑,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又不是看他家家世。”
林素芳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聲,用哄孩子的語氣說:“行行行,是媽俗氣,你清高,你嫁的是愛情。”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當回事,女兒過得好比什麼都強,管她圖什麼呢。
葉紅英笑得更燦爛了,但笑了沒幾秒,她臉色就慢慢垮了下來,悶聲說了一句:“媽,我今天碰見林穗寧了。”
林素芳正在畫眉毛的手停住了:“怎麼碰見她了?哦,也是,你公公升職了,搬到省委大院,碰上也正常。”
葉紅英悶悶不樂:“我今天還是頭一回這麼明晃晃地撞上她。你不知道,我婆婆拉著她的手那個熱乎勁兒,恨不得把人供起來。我不想搭理她,我婆婆還是說我上不得檯面,還讓我上去跟林穗寧說話,讓我討好她。最後我沒理,扭頭就走了,回去還被數落了一頓。”
林素芳聽到自己女兒被林穗寧壓了一頭,心裡也不好受。但現在勢不如人,她只能安慰女兒:“當什麼事呢。她嫁她的,你嫁你的,各過各的日子。周家再厲害,那也是周家的,跟你有什麼關係?這周省長家也是沒眼光,放著那麼多好姑娘不要,偏偏挑了林穗寧。她有什麼好?小時候土裡土氣的,膽子還小,見人就躲著走,瑟縮得跟只鵪鶉似的。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點都上不得檯面。哪像你,大大方方的,往人前一站就有模有樣。她長大了也沒見出息到哪兒去,不就是命好嫁對了人嘛,不然都沒人會多看她一眼........”
葉紅英聽她媽這麼說,心裡稍微舒坦了點,但還是悶悶的:“可我婆婆不這麼想。媽,我不甘心。從小到大,她哪點比得上我?姥姥姥爺和舅舅疼的是我,好東西也是先緊著我,她算什麼東西?如今倒好,反過來讓我巴結她了。”
她越說越覺得咽不下這口氣,抬起頭來看著林素芳,急切說:“媽,你幫我去跟姥姥姥爺說一聲,讓他們出面管管林穗寧。還有舅舅,舅舅到底是她親爹,長輩說話,她總不能不聽吧?”
林素芳聽她這麼說,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紅英,你剛下鄉回來沒多久,不清楚情況。現在的林穗寧,早不是以前那個林穗寧了。你以為她還會聽你姥姥姥爺的話?她連你舅舅的話都不聽。前兩年你舅舅還好像想管管管她,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把你姥姥氣得不行。現在的林穗寧根本就不聽他們的話。”
葉紅英一聽就愣了:“她不聽姥姥姥爺的?也不聽舅舅的?她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膽子大?”林素芳冷笑了一聲,“她是腰板硬了。嫁進了周家,當了省長家的兒媳婦,自己又考上了大學,你說她還用得著看誰臉色?這些年她連你舅舅家的門都沒踏進過一步,逢年過節也不露面,你還指望她聽你舅舅的?不可能!”
葉紅英咬了咬牙,還是不甘心:“那讓舅舅去找她媽說!她總不至於連親媽的話都不聽吧?讓她媽管管她,我就不信她還能翻出天去?”
林素芳聽她提起韋春華,臉上的表情更復雜了些,嘆了口氣:“你以為韋春華還會聽你舅舅的?別提了,以前韋春華是恨不得把你舅舅供起來,他說往東她不敢往西。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兒子女兒都出息了,腰桿子變得比誰都硬。你舅舅要是敢上門跟她說‘管管你閨女’,韋春華能拿掃帚把他打出來,你信不信?”
葉紅英聽得目瞪口呆。她印象裡的韋春華,是個個看著兇、其實一點用都沒有的女人。嘴上也會犟兩句,嗓門一上來好像多厲害似的,可到最後還是得聽舅舅的,聽姥姥和姥爺的。
舅舅一生氣立刻慌了,姥姥和姥爺一拍桌子她立刻就蔫了。
她記得小時候每次去林家,韋春華就算心裡不痛快,最多也就是黑著臉嘟囔兩句,轉頭還是該做飯做飯,該端茶端茶,從不敢真跟誰翻臉。怎麼現在……
她怎麼也想不通,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她怎麼就變了?”
“怎麼變了?我剛剛都說了,她兒子女兒現在有出息了,她自然就變了。”林素芳撇了撇嘴,“你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韋春華?人家現在瞧不上林家了。不只是韋春華,還有林恆和林城,一個比一個不孝順,逢年過節一點表示都沒有,根本沒把你舅舅和你姥姥姥爺放在眼裡。 ”
葉紅英氣得臉都紅了,拍著大腿罵:“真不是東西!林家養他們那麼大,說翻臉就翻臉,良心都讓狗吃了!韋春華也是,一個農村進城的村姑,當年能嫁進姥姥家這樣的書香世家、知識分子家庭,那是三生有幸,祖墳冒了青煙!現在倒好,兒子女兒一有出息,就把舅舅和姥姥姥爺一腳踹開了。還有林恆、林城,白眼狼兩個,小時候姥姥和姥爺多疼他們啊,現在竟然變成了這樣!這一家子,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忘恩負義的貨........”
罵完了,她還是不肯死心,拉著林素芳的胳膊搖了搖:““媽,你去找姥姥姥爺。姥姥姥爺真狠下心的話,林穗寧總得掂量掂量吧?她要是還敢不聽話,就讓姥姥姥爺去她學校找她老師和校長!她一個大學生,總不能不要臉,到手學校領匯出面壓她,她還能翻出天去?我就不信沒有王法了,她還能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成?”
“沒用的。”林素芳嘆氣搖頭,“紅英,你還是不明白。你以為去學校找老師和校長就有用?當年林穗寧還在婦聯上班的時候,你姥姥就去她單位找過領導,想拿長輩的身份壓她。結果呢?人家領導客客氣氣地應付了兩句,轉頭什麼都沒說,林穗寧該怎麼著還怎麼著。她現在可是省長的兒媳婦,是大學生,誰敢真去得罪她?”
葉紅英不甘心,還要再爭,外面已經傳來洪麗華的聲音:“吃飯了!”
林素芳趕緊看了下手錶,臉色一下子變了,驚呼了一聲:“哎喲,怎麼這麼晚了!”剛才光顧著跟女兒說話,完全忘了時間。
她趕緊站起來,從衣櫃裡扯出一件半新的大衣披上,又抓了圍巾往脖子上一繞,拎起桌上的皮包就往門口走。
葉紅英被她這一串動作弄得莫名其妙,跟在後面追問:“媽,你去哪兒啊?飯都好了,吃了再走不行嗎?”
林素芳頭也沒回,一邊系圍巾一邊擺手:“你別管我,我有事,你自己吃。”說完拉開房門就往外走,腳步匆忙,人很快消失在院門口。
葉紅英站在屋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又回頭看了看飯桌上已經擺好的碗筷,就問葉紅剛:“大哥,都要吃飯了,媽還出去,她是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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