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伯硬著頭皮走過去，彎著腰，朝白香蘭賠著笑，把外頭的事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仙姑，您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白香蘭端著茶碗，眼皮抬了抬，沒立刻說話，抬起手開始掐算，嘴裡唸唸有詞。
她這副做派，是跟馬守山學的。做這一行，最講究的就是“拿捏”——不能人家一問你就答，答得太快，顯得不值錢；也不能拖太久，遲則生變，拖久了被懷疑就不好了。
她掐算了一陣，又閉了閉眼，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溝通，最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這法子嘛，倒也不是沒有。”
孫大伯眼睛一亮：“您說您說。”
白香蘭卻不急著往下說，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側過頭，衝陳晴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陳晴湊過去聽，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完之後，臉上那副表情就變了，從剛才的雲淡風輕，換上了一副為難又鄭重的模樣。
她直起身來，看著孫大伯，高深莫測地說：“仙姑說了，這個‘劫’能消，但有講究。仙姑得親自做法，耗費的精力大得很，少說也得折損幾年的修行。這可不是隨便就能辦的。”
她怕孫大伯聽不明白，又補了一句，“仙姑年紀也大了，做一場法事，回去得養好一陣子，這可不單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孫大伯一聽“耗費精力”“折損修行”，心裡咯噔一下，可臉上還得賠著笑：“那、那您看，還要我們幹啥？”
陳晴看了白香蘭一眼，白香蘭微微點了點頭。
陳晴這才不緊不慢地往下說：“做法可以，但仙姑這邊，總得有個供奉。仙姑的規矩，你們也知道，不能白使力氣。再說了，消這個‘劫’，是為了你們家立柱的姻緣，往後日子過得順順當當，這點供奉，說到底是給你們自己積福。”
她這話說得雖然含蓄，但意思很明顯，就是要錢，孫大伯哪能聽不出來？他僵笑著想問個數，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
陳晴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端著架子說：“你也別誤會，仙姑不是跟你要錢。仙姑是什麼人，大家知道的。她老人家修行這麼多年，不缺你這點東西。這個心意，不是給人看的，是給仙家看的。仙家感受到你的誠心，法事才靈。仙家要是感受不到，那仙姑也沒辦法。所以這個數，得你自己掂量，心誠則靈。”
孫大伯回頭看了一眼新娘的孃家人，易母還站在那兒等著，臉上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像是隻要他敢說個“不”字，這婚事就能當場黃了。
他又看了看白香蘭和陳晴那兩副端著架子的臉，心裡那叫一個堵。可堵歸堵，這事不辦，女方那邊不依，兒子這婚事就懸。
他咬了咬牙，問了一句：“那您看，多少合適？”
陳晴不耐煩：“剛才我都說了，看你們家的誠意。誠意夠了，仙家自然感受得到。誠意不夠，那我們仙姑也幫不了你。”
孫大伯還在那兒猶豫，想試試能不能砍下價，可還沒等他開口，孫立柱先急了。
他生怕今天娶不到媳婦，著急忙慌催孫大伯：“爸，你還愣著幹什麼？吉時快到了！迎親的回來都這麼久了，再不拜堂，誤了時辰，我丈母孃更不樂意了！你趕緊的，仙姑要多少就給多少，先把事辦了再說！”
他越說越急，嗓門也大了幾分，“今天是我結婚，一輩子就這一回！爸，你總不能因為這點事把婚事攪黃了吧？”
孫大伯被他這一催，心裡更堵了。他瞪了孫立柱一眼，但想到婚事要緊，就沒說什麼。
這時候鑼鼓聲已經停了，除了眾人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其他什麼聲音都沒有。
孫大伯咬了咬牙，終於狠下心來，從兜裡摸出錢包，數了十塊錢，遞到陳晴面前。
陳晴低頭看了一眼那十塊錢，沒接，不緊不慢說：“仙姑都說了，看你們的誠意。這個數嘛，心意是有了一點，可仙家那邊覺得還差些火候。”
孫大伯心裡罵了一句，可臉上還得賠著笑，又咬了咬牙，從錢包裡又摸出十塊，湊成二十，遞過去。
陳晴還是沒接，她轉頭看了看白香蘭。白香蘭依舊閉著眼，手指還在掐算。
陳晴便又開了口：“還是差了點。”
她強調，“不是仙姑貪心，實在是這個‘劫’不小。你想想，結婚是大事。總不能因為這點供奉，讓仙家覺得咱們心不誠吧？心不誠，法事就不靈。法事不靈，那這消災，也就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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