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白香蘭收了錢，架子也端夠了，才慢悠悠地從上座站起來。
陳晴趕緊扶著她，嘴裡說著“仙姑慢點”，那架勢跟扶著老佛爺似的。兩個人走到堂屋當中，擺開了陣勢。
白香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黃紙，嘴裡唸唸有詞，但聽不清唸的是什麼，只是那調子又拖又顫，像嗓子眼裡卡了口痰一樣，聽著怪異得很。
陳晴在旁邊遞上一碗酒，白香蘭接過來，手指蘸著酒，往空中彈了三下，又往地上灑了一圈，嘴裡念得更急了。
參加婚禮的村民們，有的看得一愣一愣的，有的交頭接耳，有的伸著脖子往裡頭瞅。
有個小孩被他媽抱在懷裡，指著白香蘭喊：“媽，那個奶奶在幹嘛？”
被他媽一把捂住嘴，低聲說：“別說話，仙姑做法呢。”
孫大伯站在旁邊，想到那三十塊錢，心裡的肉疼勁就下不去，可這會兒也只能跟著賠笑。
白香蘭唸了一陣，忽然把黃紙往空中一拋，那黃紙飄飄悠悠地落下來，沒接住，掉在地上沾了酒水。她面不改色地又撿起來，往香案上放好。
緊接著她又端起茶碗，把裡頭的茶水往地上一潑。她腳底下也沒閒著，繞著香案走了幾步，步子忽快忽慢，按著嘴裡的唸叨節奏在踩點。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她整個人忽然哆嗦了一下，嘴裡“哎”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顫，把旁邊幾個看熱鬧的村民嚇了一跳。
陳晴趕緊在旁邊接了一句：“仙家來了，仙家上身了！”
白香蘭又哆嗦了兩下，眼睛半閉著，嘴裡唸唸有詞，那調子更怪了，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最後她又端起一碗酒，這回沒潑，而是含了一口，往空中一噴。那酒霧倒是散開了，可噴偏了，有一半落在香案上，另一半落在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大嬸臉上。
那大嬸被噴了一臉酒，抹了一把，嘴角抽了抽，沒敢吭聲，只能往後縮。
白香蘭渾然不覺，繼續繞著香案轉圈，步子越來越急，嘴裡念得也越來越快，可仔細一聽，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能聽懂。
最後她猛地停住，雙手往空中一抓，像是抓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往香案上一按，嘴裡喊了一聲：“收了！”
陳晴又趕緊接話：“好了好了，仙家收了！消災了消災了！”
白香蘭又哆嗦了兩下，才慢慢“回神”，臉上表情嚴肅，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陳晴扶著她退到一邊，衝孫大伯點了點頭：“法事做完了，仙家那邊已經收了，往後小兩口啊，肯定順順當當的。”
孫大伯趕緊連聲道謝。
外頭鑼鼓聲又響了起來，媒人趕緊衝外頭喊了一嗓子：“吉時到了，拜堂了拜堂了！”
新娘子被幾個孃家嫂子簇擁著，從外頭走進來。立柱看到未來媳婦，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兩個人往香案前一站，司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一拜天地！”
孫立柱和新娘子彎腰拜下去。院子裡外，看熱鬧的村民紛紛鼓掌叫好，有人撒喜糖，有人起鬨。
媒人又喊了一聲：“二拜高堂！”
孫立柱和新娘子轉過身來，對著孫大伯和孫大伯母拜下去。孫大伯坐在高堂的位置上，臉上的笑總算自然了些。
媒婆最後喊了一聲：“夫妻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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