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慢慢走近那棟房子,看見門廊底下坐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滿臉橫肉,穿著一件汗衫,趿拉著拖鞋,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舊藤椅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看清是宋硯清和宋懷誠,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你們又來幹什麼?上回還沒鬧夠?我告訴你宋老頭,這房子我們住著呢,早就是我們的了!你再敢來,別怪我不客氣!”
宋懷誠把父親擋在身後:“這是我們家,我們想來就來!組織都把房子退還給我們家了,你們佔著不走,還有理了?”
男人吹鬍子瞪眼的,十分蠻橫:“放屁,什麼你們家?我們住了十幾年,早就是我們的家了!房管局批了又怎麼樣?有本事你讓房管局的人來,看他們敢不敢攆我們走!”
他看了看宋懷誠身後站著的周淮安和林穗寧,更怒了,“怎麼著?還帶著人來?想威脅我?我告訴你,我不吃這套!你等著,我叫人去!”
他說完轉身就往院裡喊了一嗓子,“媽,大姐,你們出來!宋家的人又來鬧了,還帶了幫手!”
很快就有人從屋子裡出來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和宋硯清年齡相仿的矮小老太太,個頭矮巴巴的,瘦得皮包骨,臉又尖又窄,有點像猴子。
那老太太幾步衝了出來,一看宋硯清和宋懷誠,二話不說,一屁股就往地上一坐,兩隻手拍著大腿就開始了表演:“哎喲喂,要逼死人啦!大夥兒快來看看啊!宋家那幫人又來攆我們啦!我們一家老小,老的老、小的小,安安穩穩在這屋子裡住了這麼些年,本本分分過日子,他們倒好,非要把我們趕出去,沒天理啊!”
她指著宋家父子,唾沫星子亂飛,“你們這幫資本家黑心肝,以前就吃我們窮人的肉,喝我們窮人的血!還想變天?到現在還不安分,還想欺負我們窮苦人!就該拉出去戴高帽、掛黑牌、遊街批鬥,就該掃廁所、住牛棚!你們憑什麼住這麼好的房子?這房子是政府分給我們貧下中農的,你們憑啥想搶回去!我告訴你們,想趕我們走,門兒都沒有!我們死都不會挪窩的!”
跟在她身後出來的人也加入戰場:“就是,我們一家老小在這兒住了這麼多年,這房子早就是我們的了,你們別想來欺負人!”
雖然已經不止被罵過一次,但宋懷誠再次聽到還是忍不住反駁:“你們講不講理,那是我們家的房子,組織上都批准退還給我們了!”
他越說越委屈,“打鬼子那會兒,我們家把能捐的錢全捐了,都送去了前線,就剩下這一間屋子!你們現在倒好,張嘴就是資本家,閉嘴就是剝削,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們傢什麼時候欺負過窮苦人了?”
那老太太根本不是想和他講理的,繼續胡攪蠻纏:“我管你這的那的,你們家以前住這麼大的房子,就是剝削,就是資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