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幹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宿舍裡安靜了一下，“一天十幾個小時，稍微對自己好點，一個月七百多的工資就用完了。”
沒人接話。都知道他在發洩情緒。
有人低頭剝花生，有人把雞爪啃得咯吱響。
陸長華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不想幹就別幹。”
他說，“你能去哪兒？能幹什麼？知道現在外面找工作有多難？才穩定兩年多就覺得自己行了？”
陸長平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了一瓶。
下午，有人提議去溜冰。
每個工業區附近都有個旱冰場，五塊錢一個人。陸長風不想去，被陸長華拽著去了。
溜冰場在一個鐵皮棚子裡，地上是水泥地，磨得發亮。喇叭裡放著那年最火的歌，聲音大得地板都在抖。
人不少。有男有女，都是打工的。有人溜得好，一圈一圈地轉，像燕子。有人溜得差，扶著欄杆慢慢挪，像鴨子。
陸長風其實會溜，而且溜得不差。前進、後退、過波浪都行。但他今天沒心情。
陸長華換上鞋，歪歪扭扭地滑了兩圈，摔了一跤，爬起來罵了一句，又滑。
玩到五點多，陸長風就回了寶島廠，去找龍翠翠。
她在宿舍樓下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全是肥皂泡。
“翠翠姐，一起去溜冰吧。”他說。
龍翠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請客？”
“我請。”
“那等我換鞋。”
寶島廠這個工業區的溜冰場，比堂哥那個要大，這裡的人也更多了。
龍翠翠換了一雙紅色的溜冰鞋，繫鞋帶的時候彎著腰，頭髮垂下來。
她溜得不錯。
一圈，兩圈，三圈。她越滑越快，頭髮飄起來，粉紅色的衣服在人群裡很扎眼。
她滑到陸長風面前，停下來，額頭上全是汗，喘著氣說：“你怎麼不玩？”
陸長風把她的水遞過去。
“我看你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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