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五月，陸長風像被擰緊發條的鐘。
早上七點二十到車間，晚上十點以後才走。生產線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像流水線上的料，永遠看不到頭。
他和龍翠翠通了兩封信。
第一封是他寫的，問她在寶安安頓好了沒有，電腦學不學得會。龍翠翠回了一封，說住的地方還行，就是有點吵，電腦課的老師講得快，她跟不上。
第二封是她寫的，說五筆打字後面學得快，經人介紹找到了工作，在貿易公司做文員。每天打單子、對賬，眼睛看花了。
陸長風回信寫了句“注意休息”，寫完了覺得這四個字太輕，但又不知道加什麼。
信寄出去之後，他等了一個星期，沒等到回信。
六月初的一個週末，龍翠翠回來了。
她站在廠門口等陸長風。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有釦子，下面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平底鞋。頭髮紮起來了，露出耳朵，耳朵上有一對小耳環，銀色的，很亮。
陸長風六點下班，從車間出來的時候，看見她站在廠門口，愣了一下才認出來。
“你怎麼瘦了？”他走過去，第一句話是這個。
“瘦了嗎？”龍翠翠低頭看了看自己，“我自己沒覺得。”
兩個人站了幾秒，都沒說話。
“去吃飯吧。”陸長風說。
還是那家川菜館。老闆認識他們，見龍翠翠換了打扮，多看了兩眼，笑著說：“好久沒來了啊。”
還是老位子，靠牆，塑膠凳子，桌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油。
陸長風點了一盤酸菜魚，一盤迴鍋肉，一個炒青菜。
龍翠翠說：“點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菜上來之前，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陸長風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隻手錶。錶盤不大，銀白色的，裡面的數字不是阿拉伯數字，是幾條豎槓。錶盤下面有一行英文，他不認識。
“新買的？”他問。
龍翠翠把手腕翻過來看了一眼，“嗯”了一聲，說：“用以前的工資給自己買的。”
“多少錢？”
“五百多。”
陸長風沒說話，端起茶壺給她倒水。
菜上來了。酸菜魚的酸味飄起來，嗆得人眼睛發酸。
龍翠翠夾了一塊魚，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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