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陳順林就拍醒陸長風:“走,去石巖鎮,到昨晚紙條上的那個廠去排隊。那邊工業區多,製衣廠、手袋廠扎堆,或許有機會。“
”記住,有工作就先進廠,別挑,後面有機會了再慢慢跳廠。“
”對了,手袋廠的車工雖然時間長,但學會了技術活,是手工功夫,不是體力活。熟手計件,一個月能拿到1200塊,比其他普工高很多,學好了,以後不愁沒飯吃。”
陳順林也有點興奮一邊在等公交,一邊叮囑陸長風。
兩人花兩塊錢,坐公交車到了石巖鎮,趕到廠門口才七點二十。
他們以為自己來得夠早了,到了廠門口才發現,“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隊伍已經排出去十幾米。
兩人沒得選,第一時間先排隊。
陸長風穿著一雙皮鞋,是去年從山上,扛木頭賺的錢買的,其實是人造革皮鞋,鞋底很薄,經過這一週不停的走路,腳後跟早就磨爛了,疼得鑽心。
可他不敢吭聲,緊緊跟著陳順林,眼睛死死盯前面的隊伍。生怕錯過這次機會。
他知道,每錯過一個機會,自己就離絕境又近了一步。
1997年的深圳,找工作的人比廠裡的訂單還多。
工業區裡,只要招工,每一家廠門口都圍滿了人,因為廠裡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帶自己的親人來,並通知老鄉。
早上八點半,太陽出來了,不算曬,但陸長風緊張的後背的汗水浸透了衣服,腳後跟的疼疼都感覺不到了。
廠門口來了一箇中年人,說著帶廣東口音的普通話,先拿著一張紙,唸了幾個人的名字,直接就被帶進去了廠門口。
然後開始挑人,陸長風不敢亂動,緊緊跟著陳順林後面。
哪怕雙腿發麻,也生怕一挪位置,就被別人擠出去,這是他們半天來,唯一的希望。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陸長風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一遍遍默唸:“一定要招到我,哪怕工資少點,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眼看就要排到前端,招工負責人卻突然收起招工啟示,扯著嗓子喊:“別排了!個名額滿了!都散了!”
瞬間,周圍響起一陣哀嚎和咒罵,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有人默默走開,也有人站著不肯走。
陸長風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磨破的鞋面上。
他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連一個機會都沒有?那種絕望,再次將他淹沒。
陳順林畢竟是有經驗,沒有任何停留,拉著陸長風就走:“趕緊到別的廠門口去找找。”
工業區很大,招工牌上,有的寫著“不招男工”,
有的寫著“不招貴州、河南人”,甚至具體到某個縣。
陳順林看出他的疑惑:“這是因為以前有這些地方的人在廠裡鬧事,打架、罷工,廠裡怕麻煩就不要。”陳順林低聲解釋。
這一天,陸長風默默算著,他只有148塊錢,渴了就找路邊的自來水龍頭接水喝,中午餓了就買兩個五毛錢的饅頭,小口小口啃著。
陳順林手裡還有被辭退的工資,買一瓶可樂,兩人分著喝,買一份炒米粉,給他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