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要省著花,一旦花光,被治安隊抓走,連贖自己的錢都沒有。”陳順林反覆叮囑他,“我們不知道要找多少天,只能熬。”
陸長風點點頭,把剩下的錢小心翼翼地塞進內衣口袋,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兩人在石巖鎮逛了整整一天,走了最少十幾公里,腳都磨破皮了,卻連一個招男工的崗位都沒找到。
大多工廠只招女工,保安說女工做事認真,聽話、飯量小,男工不好管理。
正沮喪時,遠處一家鞋廠門口傳來喧譁:“招男工5名!包吃包住!”
陸長風和陳順林眼睛一亮,拼盡全力擠了過去,排起了長隊。
隊伍排得很長,前後都是和他們一樣的年輕人,還有些下崗工人,大家沉默著,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每個人的眼裡,都藏著和他一樣的期盼與不安。
陳順林搖著頭:“我們來晚了估計沒希望,你看前面最少30個人啦!”果然話說完沒三分鐘,前面招夠了。
“別灰心,明天去龍華鎮,那邊工業區更多,肯定有機會。”陳順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也滿是不確定。
回到宿舍,晚上七點多了,兩哥哥給他們兩人留了飯,是冷飯了。
兩人也把飯吃了,實在是餓了。而兩哥哥要加班,沒在宿舍。
晚上十點,兩哥哥看他們表情,只問:“你們倆吃飯了沒?”幾個人又聊了會就睡了。
其實少年人多數時候沒有煩惱的。除了陸長風的此時此刻。
第二天一早,兩人又花五塊錢,坐了一個半小時公交車,到了龍華鎮。
這裡的工業區比石巖鎮更多,廠房密密麻麻,可機會依舊少得可憐。
兩人從早到晚,一家家廠問過去,得到的答覆永遠是“滿了”“只招女工”“要有經驗”。
陸長風的鞋越來越破,鞋底裂開一道口子,鞋幫脫了膠,腳後跟的傷口滲出血,黏在襪子上,每走一步,都有點疼。
他不敢花錢買新鞋,只能硬撐著,直到傍晚,兩人回到黃麻村,才在路邊找了個補鞋攤,花一塊錢,讓老人幫他縫補好。
就在兩人準備回宿舍時,陳順林突然臉色大變:“不好,查治安的來了!”
兩人來不及跑,就被治安隊員攔住,因為沒有暫住證,被帶到了村裡的治安隊,和其他幾十個人關在一間屋子裡。
漆黑的屋子,擠滿了和他們一樣的打工者,大家沉默著,眼裡滿是恐懼和懊惱,他們都知道,被抓一次,最少要罰50塊。
直到晚上十點半,堂哥才帶著50塊錢,把他們領了出來。“以後被查,要是不在黃麻村,直接給30或50塊,他們會讓你走。
“他們要錢不要人,別被帶到治安隊,又花錢又受氣。”堂哥一邊走,一邊傳授經驗。
陳順林苦中作樂:”放心,長華,我不會讓你老弟出問題的,我身上帶著錢,如果12點你不來,我就先交錢了。“
陸長風攥著口袋裡剩下的142塊錢,手指發抖,這50塊錢,他是要還給堂哥的,可現在的情況,錢是他在深圳活下去的底氣,就這樣被拿走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恨自己沒用,又倒黴,如果不補鞋,不就不會被抓了。
回到宿舍,他連夜把磨破的鞋擦乾淨,又把身上的舊衣服整理平整——明天,一定要找更多的工廠。一定不能就這樣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