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準備坐下，一個大叔指著一個大木桶：“飯要自己打，吃多少打多少，咱們幹活的，不吃飽沒力氣。”
他趕緊去打飯，米飯蒸得鬆軟，盛了滿滿一碗。
剛坐下，第八個人就來了，大家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就往嘴裡扒，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累了一上午，沒人有心思閒聊。
這飯菜，比他堂哥廠裡的伙食好太多：一碗紅燒肉燒土豆，肉塊不大，卻燉得入味；
一碗魚塊，火候剛好；一碟炒青菜、一碟番茄炒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
陸長風餓極了，扒了兩大碗飯，額頭上都冒了汗。
同桌有個小夥子，扒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皺著眉嘟囔：“又是這幾個菜，吃得膩了。”
另一個大叔嘆了口氣：“有的吃就不錯了，這伙食比外面館子還實在，你還有啥不知足的？”
陸長風沒吭聲，心裡卻很是滿足。
長這麼大，除了過年，他從來沒吃過這麼豐盛的飯菜。
在深圳不用再忍飢挨餓，不用再靠哥哥們接濟，終於能自己掙飯吃了。
吃完飯，他跟著別人，把飯碗放進門口的大桶裡，菜碗就放在桌上，食堂的阿姨會來收拾。
桶邊的牆上貼著手寫的字：“碗要擺整齊，別亂堆。”
他下午不用上班，生活用品還沒買，陸長風揣著剩下的錢，往廠區門口的小賣部走。
小賣部不大，貨架上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老闆是個中年女人，坐在櫃檯後織毛衣，頭也不抬。
他站在貨架前，猶豫了半天，——紅色塑膠桶五塊，臉盆三塊，牙膏兩塊，洗衣粉三塊，花王洗髮水十快，香皂一塊五，草蓆十塊，枕頭和薄棉被二十三塊。算來算去，剛好花了四十七塊五毛。
付完錢，兜裡就剩下二十塊，他把錢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貼身的衣兜，又按了按，生怕丟了，這是他接下來45天的所有錢，得省著花。
他等午休的工友都上班了，才回到宿舍，六張上下鋪鐵架床，都不準掛布簾，過道窄得，兩人要側身走。
床上只有枕頭和被子，很規整，物品都放在床底下。
和他之前堂哥的宿舍不一樣，這裡雖然也擠，但地上沒有垃圾，牆角沒有蛛網，被子疊得有稜有角，毛巾掛成一條線——看得出來，廠裡查得嚴。
陽臺那邊，有一個狹小的廁所和一個水龍頭，門上貼著衛生值日表，和打掃標準，打掃不乾淨，要被宿管扣分。
字跡工整，表上填得是幾號誰打掃衛生，還有宿舍長的名字——周陽。
陽臺上還有掃把，拖把，一箇舊櫃子，裡面擺著潔廁劑、都是廠裡統一發的。每天都有人值日，
陸長風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他簡單擦一下，鋪上草蓆，把枕頭，被子放好。
沒什麼事做，只好睡覺。
晚上七點五十，陸長風準時到了車間。天已經黑透了，車間裡的燈亮得刺眼，縫紉機的“噠噠”聲比白天更響。
和他交接的小吳，上午見過了。正在擦電車，臉上帶著點靦腆，操著四川話：“電車下班前都要做保養和清潔。“
這個本子和鉛筆你拿著，領了多少料，做了多少件，交出去多少，都得記清楚，陳班長下班前要核對，算計件工資的，錯了要扣錢。”他遞過來一個小本子和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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