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不敢等著，他拿起那個十毫米的拉筒，下了樓，去找老周。
老周正在十三班的工位上忙活。他低著頭，手指捏著織帶，眼睛離針頭不到十公分。
陸長風在旁邊站了五秒鐘，等他車完這一件。
“周哥，你有沒有十二毫米的拉筒？”
老周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但我正在用。”
“能幫我銼一下嗎？”
老周看了他一眼，把拉筒接過去。拉筒在他手心裡翻了個個兒，他用拇指摸了摸口子。“你這不是為難我嘛。”
嘴上這麼說，手已經拿起了圓銼。圓銼的柄被磨得發亮，是老周用了好幾年的傢伙。
他一點一點地把拉筒口子擴寬，銼一下，停下來吹一下鐵屑，再銼一下。動作不急不慢，像在幹一件精細的活。
擴到十一毫米的時候，他試了一下，織帶還是有點卡。卡的位置在拉筒的彎角處，織帶進去的時候會頓一下，像人走路絆了一跤。
擴到十一毫米半，再用手拉著試，順了。老周把拉筒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一下，又用拇指在內壁摸了一圈。“應該可以了，不行我也沒辦法了。”
“謝謝周哥。”
陸長風接過拉筒的時候，手指碰到老周的手指。老周的手指是涼的，骨節粗大，指甲蓋上有幾道豎紋——那是長期握銼刀磨出來的。
他回到二樓，裝上拉筒，穿好織帶。
織帶從拉筒裡穿過去的時候，他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儀式般的動作——在工廠裡，每一次除錯都是在賭。
賭你的手準不準，賭你的眼睛夠不夠毒，賭你對材料的脾氣摸得透不透。
織帶進去了，從另一頭出來，平平整整，沒有起毛，沒有褶皺。他深吸一口氣，踩了一腳。
機器嗡嗡響。那聲音不高不低，像一隻蜜蜂在玻璃瓶裡飛。織帶從拉筒裡滑出來，針腳均勻，一寸七個，不多不少。
他連做了三件，疊在一起看——邊距一致，沒有起皺。
王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他拿起一件貨，翻過來看底線的針腳，又翻過去看正面。他的手指在針腳上摸了一下，像在摸一塊綢緞。
放下。
“可以。今天先做八百件。明天提到一千二。後天出貨，那天要一千五。”
八百件。
陸長風在十三班做高車，第一天就做了一千一，後面都能到一千三。
但那是熟悉的機器，熟悉的工序，熟悉的班長。
這裡全是新的。新機器咬合緊，踩起來比舊機器費勁，每踩一腳都要多用兩分力。
難點在於，你自己做的出來，還要生產線所有人在固定的時間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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