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長風提前二十分鐘到了車間。
十四班的燈還沒全亮，只有靠窗那排日光燈嗡嗡地響了幾聲，白了。
他走到一號高車位，把工具箱開啟，把昨天用過的拉筒拿出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老周銼過的內壁還算光滑，但彎角處有一道細痕，手指摸過去，微微刮手。
他用砂紙捲成小卷，伸進去來回轉了幾下，再摸，順了。
他把織帶穿好，試了三件。
第一件邊距寬了半毫米，他調了調壓腳；
第二件好了；第三件跟第二件一樣。
他這才坐下來，把今天要用的料碼在左手邊，一層一層，像砌牆。
七點五十八分，王敏走進車間。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鍊還是拉到領口。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生產線最前面，站在那裡，等。
八點整。
“報數！”
聲音從第一個傳到最後一個，比昨天利索了一些。陸長風注意到，昨天那個走錯方向的人今天站對了位置，而且他的腳尖離地磚縫只有兩釐米——他知道那條線了。
王敏點名佈置完當天的工序調整和產量要求，走到陸長風旁邊，站定。
“今天一千二。有問題現在說。”
“沒問題。”
王敏看了他一眼，走了。
陸長風知道他為什麼問“有問題現在說”。
因為現在說，是給你機會；
開工了再說，就是找藉口。
在工廠，機會和藉口的區別就是時間——提前說叫報告，事後說叫解釋。報告可以接受，解釋沒人要聽。
他深吸一口氣，踩下第一腳。
上午的節奏比昨天順了一些。半成品的供應也順暢，不再斷斷續續。
王敏很有經驗，哪個工序產量多出來，又不是需要特別調整電車的，他就會讓你做一些緊缺的工序。
他對車位的排列很講究，基本上下工序車位是連著的，人員不用跑動去拿料。
總之哪裡卡，他解決哪裡。而且他叫機修，機修會來得很快，不敢拖拖拉拉。
生產線除了溝通工作外，不準說話，不準閒聊。
陸長風以前在村裡割稻子的時候，他爹教過他：割稻子不能抬頭看地頭，越看越畏難，越看越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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