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七點準時醒了。
不是鬧鐘叫的,是右腳叫的。
它不疼了,但它醒得比全身都早,像一隻警覺的狗,天還沒亮就豎起了耳朵。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洗漱後到食堂,吃了蛋炒飯和炒河粉,又喝了兩碗豆漿。
到車間的時候,七點半。門還沒開,他在門口站了三分鐘,保安才晃著鑰匙走過來。
“這麼早?”
“今天趕貨。”
保安點點頭,開了門。
車間裡空蕩蕩的,機器都閉著嘴,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
他走到生產線前面,開啟生產線的電源總閘。
日光燈吱吱響了幾聲才全亮起來。陸長風走到一號位,開啟工具箱,把拉筒裝上,穿好織帶,試了一件。
針距比昨天寬了不到半毫米——早上機器冷,金屬收縮,正常。他調了調,再試,好了。
然後他開始做昨晚剩下的半成品。
七點五十分,王敏開早會。
他站在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所有人。
“今天這批貨,明天早上八點裝車。所以今晚肯定需要加班。總之就是一千五百件,什麼時間完成,什麼時間下班。”
說完,就散會。
然後他走到陸長風高車旁邊,把一個東西放在工具箱上。
是一管新機油。
“早上加點。舊機油太稠了。”
陸長風拿起那管機油,擠了幾滴在滑塊上。
新機油是透明的,流下去的時候像水一樣快。
他踩了一腳,機器輕了——不是輕了一點點,是輕了很多。
原來昨天他一直踩著稠機油在幹活,難怪腳那麼重。
他看了一眼王敏的背影。王敏已經走到生產線另一頭,在檢查DY車的針距了。
他想說謝謝,但沒說。
在工廠,謝謝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九點整,他做了一百五十件。比昨天快——不,應該說比之前所有的日子都快。老周說得對:技術不是想出來的,是一件一件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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