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二月中旬。
補發了十二月的工資。二月底，一月份的工資也到賬了。
陸長風把存摺上的數字數了三遍。
一萬一千塊。
這個數字他以前只在報紙上見過。現在真真切切地躺在存摺上，黑字白紙，比什麼都要實在。
他沒敢亂花。
一來是捨不得，二來是天天加班，連花錢的時間都沒有。
廠裡包吃包住。他不抽菸不喝酒，偶爾買包煙也是給工友散的。又不談戀愛。
唯一的開銷是給家裡寄錢。
但父親年後在電話裡特意交待：以後不用往家裡寄了。
“那點外債已經還清。家裡開支夠用。”
父親在廣東打過工，比村裡人看得遠。
“你們的未來在廣東。農村沒希望。自己把錢存著，有機會就在廣東發展。”
陸長風聽了，把錢都存下了。
三月份依然是訂單趕貨季。
生產線從早上八點轉到晚上十點，有時候還要加夜班。
機器聲從早響到晚，人的耳朵都聽麻了。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嗡嗡地響。
陸長風在這幾個月裡注意到一件事：班長王敏的管理方式很有一套。
王敏不是那種大嗓門的人。
別的班長罵人，整個車間都能聽見。王敏批評人，聲音不大，但句句紮在點上。
他每次訂單收尾，補料只補一次——別的班長補兩三次是常事。
哪個工序跟不上，他不光調人，還會自己上手頂一會兒，讓掉隊的工人緩過勁來。
更厲害的是，他從來不跟工人正面衝突。有什麼不滿意的，把人叫到一邊說，不影響生產。
陸長風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以前只知道埋頭踩機器，現在開始抬頭看人了。
他觀察王敏怎麼排班、怎麼催貨、怎麼跟主管彙報。
他甚至注意到王敏說話時的手勢——說到重點時會豎起食指，不急不慢地點兩下。
陸長風在宿舍裡對著鏡子學了幾次，覺得彆扭，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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