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那句話，像顆釘子，釘在陸長風腦子裡。兩天了。
“要是老闆這裡能有更遠一點的工業區的招工資訊就好了。”
那是六月中旬的事。
風雲網咖開業快一個月，生意不錯。五十臺機子，一天流水三千多。但陸長風發現，進來的客人越來越集中在晚上——打遊戲，聊QQ，看電影。白天上座率掉到五六成，空機位一片一片的。
林夢雲把賬本翻給他看：“白天閒的時候多，電費照交，房租照給。要是能把白天填滿，一個月能多賺一萬多。”
陸長風靠在收銀臺邊上，翻那本從人才市場買來的企業名錄。一頁，一頁。上面有廠名、地址、電話。
但他分不清真假。打過去，對方一聽是個人，要麼掛，要麼三個字：“不招了。”
“要是能把這些招工資訊搞到手，白天那些來找工作的人就能坐進來。”他把名錄摔在桌上。
林夢雲正在算賬，頭都沒抬：“你這個想法，跟黑中介有什麼區別？”
陸長風愣了一下。“黑中介”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他想起上個月的《深圳特區報》，頭版，黑體字，抓了十幾家。
那些套路他太熟了。收八十，包進廠。帶去考試，一句“不合格”，完事。或者幹一個月，找個茬辭退，扣一半工資。中介再送下一批。
流水線永遠缺人，也永遠不缺人。
他見過工友的身份證被扣在保安室，走不了。行李在宿舍，人在廠門口，就是拿不到放行條。
“我不是那種人。”陸長風說。
“我知道你不是。”林夢雲放下筆，“但你想過沒有，你要是幫人介紹工作，收不收錢？”
“我不收他們的錢。”
陸長風點了根菸，沒接話。
他想起自己在手袋廠的時候，一起幹活的工友就被黑中介騙過八十塊。
那天工友蹲在廠門口哭，陸長風遞給他一根菸，兩個人抽了半天，誰也沒說話。八十塊，是他在生產線上三四天的工資。
他越想越覺得不踏實，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李警官。
李警官是負責這一片的片警，說話慢條斯理。
“長風，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李警官點了根菸，“你這個想法是好的。但第一，你私下幫幾個，那叫幫忙。你要是一大批地搞，又沒證，那就是違法。現在正嚴打呢。
第二，你這個節骨眼上，被人一舉報，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第三，你現在兩家網咖，證照齊全，生意不差。為這個把自己搭進去，划得來嗎？”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李警官。”
陸長風騎著摩托車往回走。六月的風吹在臉上，熱烘烘的。路上到處都是打工者，有的拎著蛇皮袋，有的蹲在公交站臺下面，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工廠地址。
他看了一眼，油門擰到底，摩托車轟的一聲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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