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是個大晴天。
陸長風八點到的。桑塔納停在樓下。網咖招牌蒙著紅布，“恆信網咖”——陳軍自己取的名字。
老劉的施工隊昨天撤場。工地清淨了，地面掃得乾淨，地磚縫裡也沒有灰。一樓小賣鋪和快餐檔的卷閘門關著。二樓網咖的門敞著，是陸長風剛開啟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去，落在新鋪的地磚上，地磚亮了。
他沒急著上樓，站在樓梯口，點了一根菸。沒抽完就掐了。
李自強和姜文慶來了，帶著八個網管。
李自強帶人做最後測試。蹲在第一排機位前，拆主機箱，插線。按開機鍵，顯示器亮了。十個人把電腦全開啟，螢幕一個接一個亮起。藍瑩瑩的光鋪滿大廳。
“網通了沒有？”
“通了。延時正常。”
“收銀系統呢？”
“裝好了。你再試試。”
姜文慶走到收銀臺，在主控機上點了幾下。大廳一排電腦同時重新整理，進了計費介面。
“行了。”
六個學徒分三組除錯。裝系統、裝遊戲、裝計費軟體，一臺一臺過。李自強和姜文慶來回盯著。哪裡卡住了，蹲下去弄，弄好了，拍褲子，去下一臺。
九點多，黃國良先到了。和陸長風在樓下聊了一會兒。
陳軍的皇冠車到了，帶著兩個小弟。他穿深藍色polo衫，袖口挽到胳膊肘。後面一輛麵包車下來四個男的、兩個女的。保安和收銀。收銀員在長風網咖學了半個月。
二樓的門開著。陽光鋪滿地面，空氣裡有乳膠漆和新地磚的味道。
陳軍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陸長風走到他旁邊，開始介紹。
“大廳分兩個區。”他抬手指向靠窗一側，“這邊吸菸區，裝了十六個排風扇。”又指向靠裡一側，“那邊非吸菸區，離空調出風口近，涼快。中間用矮隔斷分開，不擋視線，但界線清楚。”
陳軍順著他的手勢看了看，走過去摸了摸矮隔斷的邊角，沒說話。
陸長風走到機位前，拉開一把黑色軟包椅。“每臺機位配這些桌椅，銀灰拼淺藍的防火板桌面，帶線槽。所有線走底下，外面看不見。”
陳軍坐下去試了試，靠背頂在腰上。他起來，又去旁邊那臺坐了一下。沒說什麼，但動作不緊不慢。
陸長風帶他往前走。“地面是淺灰色防滑地磚，牆面上半牆白，下半牆淺藍，中間壓深藍線條。筒燈和格柵燈全部嵌入式，光線往下打，均勻，不刺眼。”
陳軍抬頭看天花板。幾十盞燈同時亮著，整個大廳沒有暗角。光打在淺藍牆面上，又反射到地磚上，整個空間泡在一種涼絲絲的光線裡——不像是網咖，倒像某個乾淨的辦公區，規整、利落、不吵鬧。
遊戲海報已經掛上了。正門兩側是《熱血傳奇》，沙巴克攻城；收銀臺旁邊是《石器時代》，卡通寵物亮堂堂的；大廳柱子是《CS1.5》，黑紅對戰海報上印著“Fire in the hole”；VIP走廊是《金庸群俠傳Online》，周迅的武俠扮相顯檔次。
陸長風指了指牆上的海報。“這幾款是現在網咖上座率最高的遊戲，年輕人認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