鱸魚先上，魚肉嫩，筷子一夾就散開。林夢雲夾了一塊魚肚，放在陸長風碗裡。他沒說話，吃了。豉汁排骨後上，味道濃，下飯。菜心焯得剛好，脆的，蘸豉油吃。
花旗參雞湯用燉盅盛的，湯清，帶點苦味。林夢雲喝了兩口，放下，繼續吃魚。陸長風把湯喝完，又把排骨剩的豉汁澆在飯上，拌了拌，幾口扒完。
“你不怕鹹？”林夢雲問。“習慣了。”
林夢雲沒接話，叫服務員加了壺茶。普洱茶，燙的。她給陸長風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人沒怎麼說話，窗外馬路上的車流聲傳進來，混著茶餐廳裡的碗筷聲。陸長風喝完茶，把筷子放下。
“下午去建材市場？”“對。瓷磚還沒買。”
林夢雲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叫服務員買單，陸長風已經把錢包拿出來了。服務員報數一百二十三塊，陸長風給了一百二十五塊，說：“不用找了。”林夢雲看了他一眼，沒攔。
從飯店出來，兩人去建材市場。桑塔納在車流裡走走停停，林夢雲翻開本子上記的尺寸，用筆在空白處列算式。算了兩遍，才合上本子。皮包放在腿上，手搭在包面上，指節輕輕敲了兩下。
第一家瓷磚店，門口堆著樣品。老闆廣東人，嗓門大。林夢雲蹲下去摸磚，用手掌貼磚面，翻過來看胚底，又敲了敲磚面聽聲音。
“這款六十乘六十，米色仿古磚，多少錢一塊？”“十八。佛山磚，全瓷的，質量好。”“十二。”“十五。你摸摸這個釉面。”
林夢雲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再看看。”第二家，同樣規格，報價十四塊五。她一塊一塊摸，翻過來看底部。砍到十二塊，老闆答應了。三百塊磚，三千六百塊。
然後是打灶臺的瓷磚、廚房衛生間磚、地腳線，幾種加起來又是九百。總共四千五。陸長風把錢遞過去，老闆接了。
林夢雲說：“老細，送膠和美縫劑。”老闆猶豫了一下，點頭。陸長風幫著把樣品搬上車。老闆遞了兩瓶水，笑著看兩人：“你們夫妻吧？配合得幾好。”
林夢雲沒接話，擰開水喝了一口。陸長風也沒解釋，把水放在車裡。
從建材市場回來，已經下午了。太陽從車頭照進來，儀表盤的數字顯示一點出頭。林夢雲靠在椅背上合了一會兒眼，皮包擱在腿上，一隻手搭著包面。
回到906，何師傅帶著一個工人在牆上彈線。林夢雲蹲下去又核對了一遍尺寸。插座、開關、熱水器點位都確認過了。何師傅用水平尺在牆上比了比，跟工人低聲說了幾句。
陸長風站在旁邊遞尺子、遞煙。
何師傅和工人收工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林夢雲蹲在地上收拾本子和鉛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陸長風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她站穩，把手抽回去。
“行了。去九大碗吃飯吧，再送你回家。”“行，我也餓了。”
晚上，林夢雲回到家。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林母端著水果出來：“小陸送你回來的？”“對，剛吃完飯。”
林母笑著問：“你們倆到底到了哪一步了？他跟你表白了沒有？你都幫他裝修了。”
林夢雲用手指把頭髮別到耳後：“我心裡有數。”
林母轉身回廚房。林夢雲拿起一塊橙子，咬了一口。電視開著，她沒看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