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掃了一眼。“進屋說。”
廠房一樓空著,地面的裂縫還在,日光燈管換了新的,還沒通電。陽光從破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面上,一條一條的。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先開口。“陸總,我姓陳,是廠裡的電工。”他的手在褲子兩側擦了擦,伸出來。陸長風握了一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有裂口。“陳師傅。”
“陸總,我幹了二十八年電工。廠子倒了,我快退休了,外面沒人要。”他的聲音不大,帶著點顫抖。“我不要高工資,給口飯吃就行。”
陸長風看著他。“你來。就做電工,工資一千五,我們不會惡意壓低工資。”
陳師傅愣了一下。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謝謝陸總,謝謝陸總!”他的眼眶紅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陸總,我原來在倉庫做保管。我老公下崗了,身體不好,家裡就靠我。”她穿著花布衫,頭髮用橡皮筋扎著,手指粗短。
林夢雲翻開本子記下。“倉庫要人,工資一千。”
“行,行。謝謝林總。”
一個年輕人擠過來,不到三十歲,穿著運動服。“陸總,我爸是廠裡的車工,以前腿傷了,來不了。我能替他嗎?我什麼都能幹。”
工作人員在旁邊低聲說:“他爸姓劉,工傷,腿瘸了。廠裡原來答應安置的。”
“你叫什麼?”
“劉軍。”
“以前做什麼的?”
“在觀瀾電子廠打工,做質檢。”
陸長風看了一眼林夢雲。林夢雲點頭。“培訓崗,先學電腦。前半年工資八百,半年後考試過了上崗,一千五左右。能不能接受?”
“行。”
又有幾個人自報家門。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做保潔,林夢雲在本子上記:工資八百。
一個四十歲的男人說自己年輕時候搞過倉庫。林夢雲問他電腦會不會。他說不會。
“保安崗位能接受嗎?”
那人有點不好意思。“能換一下嗎?保安不好聽。”
“那開車會不會?”
“我會開車,以前幫廠裡開過一段時間,但沒證。”
“那你去考個證。我們需要司機。”
陸長風站在旁邊,給男人們遞煙。有的接,有的擺手說不抽。陳師傅接過去,沒點,夾在耳朵上。
問了一圈,二十個人,能直接上崗的六個——電工、倉庫、保潔、司機、保安。需要培訓的九個——家屬頂替的年輕人,有些還是高中畢業的,聽說能學電腦維修或網管,都能接受。
另外五個年紀偏大,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安排不了。
陸長風把煙掐了。“年紀大的,身體不好的,來做保安、保潔,我們食堂也需要人,工資八百,不用下力氣。總之都有一份工作。如果還不能接受,也沒關係,看看家裡人有沒有合適的人來。你們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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