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十二月初，深圳的冬天不冷。廠房門口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還沒落。
老劉的施工隊已進場一個月左右。按照陸長風的要求，施工順序是先做屋頂防水和外牆，再換窗戶，然後才是內部水電和裝修。
陸長風站在107國道邊，抬頭看著那棟三層樓。紅磚外牆貼了淺灰色瓷磚，嵌著白色線條。窗戶換了鋁合金推拉窗，玻璃擦得透亮，陽光照在上面反著光。一樓大門是不鏽鋼玻璃門，門頭留著裝招牌的位置。
“老劉，外牆還有多久能收尾？”
“這兩天就行。腳手架拆完，再把地面清理一下。”
“行。”
陸長風走進廠房。一樓的倉庫和組裝室最先完工。地面做了防潮層，鋪了白色地磚，乾淨。靠牆的地方，老劉讓焊工做了鐵架，刷了防鏽漆，架子上鋪了木板，離地面二十公分。
倉庫裡全是鐵架，零件和成品紙箱擺在上面。牆角放了溫溼度計，配了除溼機和工業風扇。一樓潮，電腦配件不能直接放地上。
培訓室也完工了。白牆刷了兩遍，日光燈管一排排吊在頂上，亮。
李自強帶著幾個學徒在培訓室裡裝機。從華強北拉回來的第一批配件堆在鐵架上，紙箱碼得整整齊齊。主機板、CPU、記憶體、硬碟、電源，分門別類，貼了標籤。
李自強蹲在地上，螺絲刀叼在嘴裡，手指在機箱裡忙活。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自強，這批機器什麼時候能裝完？”
“三天。等配件齊了，更快。”
林夢雲從二樓下來，站在培訓室門口，看了一圈。白牆、地磚、日光燈、鐵架、整齊的紙箱。嘴角動了一下。
“總算有個像樣的地方。”
食堂也弄好了。配套的長條桌椅、四個消毒櫃靠牆擺著。陸長風在工廠幹過，知道伙食重要。
他跟小姨夫打了招呼，從九大碗調了一個廚師過來主灶。周阿姨帶著兩個下崗女工切菜、洗碗。一日三餐，裝修工人和公司員工都在食堂吃。
中午，陸長風端著不鏽鋼飯盤，在桌前坐下。紅燒肉、炒菜心、一碗紫菜蛋花湯。老劉也端著飯盤坐到旁邊。
“陸老闆，你這食堂搞得可以。比我在別的工地強多了。”
“工人吃飽了，幹活才有力氣。”
老劉扒了一口飯。“那倒是。”
配電房在一樓角落。老劉的施工隊正在布主線槽，電線從配電房拉到三樓。陳師傅蹲在電箱前，看著他們佈線。他是陸長風公司的電工，不負責施工，只負責驗收和後期維護。
老劉的工人佈線，他在旁邊看，偶爾說一句“這裡留長一點”或“這根線走那邊”。
陸長風蹲在旁邊。
“陳師傅，有問題嗎？”
“沒有。他們佈線很規矩。”陳師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等他們走完線，我再來檢查一遍。”
陸長風點頭。他看了一眼陳師傅的手。指甲有裂口，指節粗大，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
“好，麻煩你費心了。”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