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深圳,熱得人不想動。廠房裡的風扇從早轉到晚。
“食堂的伙食得找人盯著。”林夢雲抬頭看他,“你想讓誰盯?”
“我讓我媽去。她在辦公室閒著,和供菜商打打交道也好。”
林夢雲笑了一下。“你媽砍價,比我還狠。”
第二天一早,陸長風在食堂找到陸母。她正在剝蒜,圍裙上沾著水漬,手指粗短,指甲剪得禿禿的。
“媽,有個事想讓你幫忙。食堂買菜的事,你幫著盯一下。每天早上看看肉新不新鮮,菜行不行,量夠不夠。價格也把把關。”
陸母放下蒜,拍了拍手。“我正想說呢。昨天那個送肉的,五花肉肥膘太厚。”
“那你明天開始盯?”
“行。我七點來等著。”
第二天七點,送肉的到了。老闆姓黃,四十來歲,圍著油漬麻花的圍裙。陸母翻看案板上的五花肉。
“這塊不行,肥膘太厚。”
“阿姨,這是今天早上剛殺的豬,最好的部位了。”
黃老闆沒再爭,給她切了那塊。陸母從兜裡摸出一包紅雙喜,遞過去。“黃老闆,以後多費心。”
黃老闆接了煙,笑道:“阿姨您放心,最好的肯定先給您留著。”
後面來送青菜的,陸母又掐了掐空心菜,嫩。
賣魚的老闆笑著湊過來:“阿姨,這魚早上剛到的,您看多活。”陸母沒接話,彎腰掐了掐魚鰓,又翻看魚眼。“魚新鮮比什麼都強。”賣魚的笑道:“阿姨,您比行家還懂。”
陸母也笑:“我兒子以前打工,吃過苦。你們以後送菜來,我都要檢查。”
過了幾天,所有供貨商都知道老闆的媽媽親自盯著。黃老闆再來時,主動把最好的五花肉留出來。
她記賬。每天買了什麼、多少錢一斤、在哪個檔口買的,一筆一筆寫在本子上。字歪歪扭扭,數字清清楚楚。
陸長風翻過那個本子。豬肉每斤八塊五,空心菜每斤一塊二,鱸魚每斤六塊三。他看著那些數字,笑了一下。
“媽,你記這麼清楚?”
“不記清楚怎麼行?柴米油鹽,每一分錢都是你們辛苦掙的。”
陸長風沒接話,把本子放回去。
小餐廳的菜是廚師單炒的。食材一樣,味道更好。紅燒排骨、紅燒肉是大鍋做的,一個味。清蒸鱸魚、小炒肉、老火靚湯,是陸母每天給管理人員單獨開的小灶。
陸長風、林夢雲、李自強、姜文慶、小田、林華,八人一桌。陸母陸父和辦公室其他管理人員一桌。
用公筷是永新公司司徒傑強烈要求的,兩種筷子顏色不同,每餐煮開消毒。現在小食堂統一都用公筷。大食堂的不鏽鋼餐盤和筷子也是開水煮開消毒。
陸長風只要在食堂吃飯,就會到大食堂視窗打一份來嘗,試味道、油水。
油水足,肉量夠。陳師傅那批老員工吃飯時說,風雲的食堂比很多大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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