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號早上六點，陸長風就起來了。他穿上那套黑色西裝，對著鏡子打了領帶。領帶是林夢雲給他挑的，暗紅色，上面有細條紋。他拉了拉領口，覺得有點緊，又鬆了鬆。
堂哥們在樓下等著。陸長風下樓的時候，二堂哥陸長華看了他一眼，吹了聲口哨：“新郎官今天精神。”
陸長風沒接話。接親隊伍一起吃過早飯才出發。
車一動，村裡就放起了鞭炮。
八點半，四輛車在縣城外的那條水泥路上集合。姜文慶開別克車打頭，車頭紮了一朵大紅花，紅綢帶從車頭拉到車頂。後面跟著桑塔納、麵包車，排成一隊。
陸長風開桑塔納，到了林夢雲所在的酒店。他和幾個伴郎上了樓，給送親團每人發了一個紅包。現在不興鬧門，沒有攔門要紅包那一套，順利接到了人。下了樓，樓下鞭炮迎接。
林夢雲從酒店大堂走出來。她穿的是那件龍鳳褂，大紅色，金線繡的龍鳳在陽光下亮得晃眼。披肩搭在肩上，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支金釵。腳上穿著平底繡花鞋。
伴娘阿芳跟在後頭，穿著粉色伴娘裙，手裡捧著一束花。
林夢雲上了別克車，陸長風坐回桑塔納。車隊調頭，往村裡開。
從縣城到鎮上四十分鐘，路還算好走。從鎮上進村的那五公里土路就難了——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厲害。別克車底盤低，林夢雲坐在裡面，用手扶著車頂的把手。表妹坐在她旁邊，小聲說：“姐，你頭髮別顛散了。”
“散不了。噴了髮膠。”
表妹笑了。
還好天公作美，沒下雨。車子捲起一路黃土，灰濛濛的。車隊拐進村口那條小路的時候，遠遠就聽見鞭炮響了。
噼裡啪啦——轟——二踢腳躥上天，炸開兩聲響。禮花炮砰砰地往天上打，白煙瀰漫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幾個半大小孩捂著耳朵往後退，又忍不住往前探。
車隊到祠堂前才停。陸長風從桑塔納裡下來，整了整領帶，走到別克車旁，拉開車門。
林夢雲伸出手來。他握住，扶她下車。
紅地毯從村口一直鋪到祠堂和家門口，兩邊的紅綢帶在風裡飄。村裡的婦女都跑出來看，擠在路邊嘰嘰喳喳。
“新娘子好漂亮。”
“這衣服真好看，比電視上的還好看。”
“長風家這回真是花了大錢了。”
林夢雲低著頭，被陸長風牽著往前走。
祠堂在村子中間，是一座老式的磚木結構建築，門口兩個石獅子，門楣上掛著“陸氏宗祠”的匾額。祠堂門口已經站滿了人，鞭炮炸完的碎紅紙鋪了一地。
禮儀先生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朵紅花。他站在祠堂門口，等新人到了，高聲喊了一句：“吉時到——新人進祠——”
陸長風牽著林夢雲跨過門檻，走進祠堂最裡面的第三進堂屋。
祠堂裡點著紅燭，香菸繚繞。正中的供桌上擺著祖宗牌位，前面放著兩個蒲團。
禮儀先生點了一炷香，遞給陸長風和林夢雲。兩人舉著香。
“一拜天地——”禮儀先生喊。
兩人朝門外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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