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走後，那份計劃書在抽屜裡躺了三天。
陸長風每天拉開抽屜看一眼。第四天，他拿出來了。
他給以前做外發QC時認識的一個手袋廠老闆打了電話。那人姓彭，在橫崗深坑開了個廠，兩百來號人，做代工。
彭老闆在廠門口接他。廠房是租的，三層樓。一樓是倉庫和包裝部，二樓和三樓是車間。一股膠水味。針車聲嗒嗒嗒響成一片，女工們低著頭，腳踩踏板，手送料，頭都不抬。
“現在怎麼樣？”
“餓不死，撐不飽。”彭老闆說，“客戶壓價越來越狠，一個包賺一兩塊錢，有時候幾毛錢也做。不做吧，工人閒著就跑了；做吧，累死累活掙個辛苦錢。稍微不注意，不良率高就保本。”
陸長風看了看車間。流水線上堆著半成品，質檢員拿尺子量，量完扔進筐裡。角落裡幾個女工在返工，拆了重新車。
“返工率多少？”
“看單子。簡單的百分之三，難的百分之八也有。”彭老闆彈了彈菸灰，“返工就是虧錢。料費了，工費了，還得賠交期。”
彭老闆帶他看了倉庫。原料堆得滿滿當當，布料、五金、拉鍊，分類碼著。“全是壓錢。客戶只付定金，自己先墊。出貨後月結六十天，有的九十天。你算算。”
從彭老闆廠裡出來，陸長風又去了兩家。一家做外單，一家做內銷。裝置舊，廠房擠，利潤薄。但都活著。
晚上九點，回到家。林夢雲在沙發上看電視。陸長風坐過來。
“看得怎麼樣？”
“利潤薄。”
“還開嗎？”
陸長風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明天我去找司徒傑聊聊。”
林夢雲沒問，靠過來。
永新貿易在公司樓上。
第二天上午，陸長風上了三樓。前臺領他進辦公室。司徒傑正在看樣品，桌上攤著幾個手袋。他抬起頭，摘下眼鏡。
“陸生，稀客。坐。”
陸長風坐下來，把來意說了。
司徒傑聽完，拿起桌上的一個手袋翻過來，指著車線：“你看這個線距，不均勻。趕工出來的。”
陸長風接過來。確實有寬有窄。
“開手袋廠，說難很難，說簡單也簡單。”司徒傑把袋子放下，“我做了二十年，總結下來三個階段。”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階段，純加工，不包料。客戶把裁好的料發給你，你只管車。賺加工費，一個包幾塊錢，甚至幾毛錢。”
陸長風點頭。他在彭老闆廠裡看到的就是這種。
“這個階段，考驗的是管理。良品率多少？返工率多少？產量上不上得來？車工熟不熟？組長盯不盯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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