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李春梅，二十一歲，從達州來的。第一個訂單返工時，她被組長罵哭了。陸長風路過看見，沒說話，後來讓王敏去問了情況。王敏說手藝不錯，就是太緊張，多做幾天就好了。
李春梅家裡打電話催她回去相親，她猶豫了幾天。同宿舍的姐妹勸她：“這裡老闆人好，伙食也好，你回去能幹什麼？種地？”
李春梅沒走。第二週上班，她車了四十個包，只返了一個。王敏在晨會上點了她的名錶揚。她低著頭，耳朵根紅了。
又過了一週，一個車工來找王敏，說她懷孕了。
王敏愣了一下。以前在別的廠，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字：走。他看了那女工一眼，肚子還不明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你先回去，我問問老闆。”
王敏到辦公室找陸長風，把事說了。
“她做什麼的？”
“DY車，手藝不錯，來了大半年了。”
“讓她先做車工。顯懷了轉檯面，輕活，晚上不加班。工資計件。另外，跟食堂說，每天早上多給她一個雞蛋。”
王敏猶豫了一下：“以前廠裡都是直接辭的。”
“我知道。”
陸長風說完這兩個字，停了停。
“以後，員工正常離職，或者生病、有特殊原因，辭職一律結清工資。”
王敏看著他，沒說話。
陸長風沒再解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王敏轉身出去找那女工了。
第二天，那女工眼圈紅紅的，跟旁邊的人說“我以為要走了”。旁邊的人說“這個老闆不一樣”。
食堂的伙食越來越好。早餐加了雞蛋，午餐和晚餐兩葷一素，湯也從紫菜蛋花湯換成了骨頭湯。王敏每次算成本都皺眉，但陸長風說“超就超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工人慢慢穩下來了。生產線配合也正常了。第二個訂單五千個電腦包，十天交貨，八天就完成了。現在做第三批的一萬個訂單，十五天交貨期。
王敏拿著訂單進辦公室，陸長風正在看牆上那張問題清單。
王敏說：“以前自己做車間主任，覺得廠長沒多少事做。現在自己當了廠長才知道，事很多。這還只是加工，如果包工包料，風險和事務要翻幾倍。我之前把事想簡單了。”
陸長風看了他一眼：“怎麼樣，還有沒有信心？”
王敏笑了：“我全部的錢都投在這了，壓力比你大。”
陸長風沒接話。過了幾秒，他說：“司徒傑先生跟我說過，手袋廠開業前半年就倒閉的佔多數。”
“為什麼？”
“訂單不穩，管理不順，工人不穩，資金預算不足。以為只要兩個月流動資金夠發工資就行，有十萬就做十萬的規模。結果貨款拖兩個月，工資發不出，人就跑了。”
王敏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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