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父母后事辦完那天，晚飯安排在酒店旁邊一家湘菜館。
陸長風到的時候，王敏已經陪著小劉父母坐在裡面了。房間裡只有一張圓桌，桌上擺了幾道菜，幾乎沒有動過。
小劉父親坐在靠牆的位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衣，雙手放在膝蓋上。母親坐在他旁邊，眼睛是腫的，面前放著一杯水，沒有喝。
陸長風拉開椅子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請節哀。”
父親沒說話，只是看著桌面。母親抬起頭，看了陸長風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小劉在廠裡做得很好。財務上的事，他管得仔細，沒有出過錯。”
父親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母親突然開口：“他在家的時候跟我們說過，老闆人很好。”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說。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又縮了回去。陸長風看著那隻手，手背上有凍瘡留下的痕跡，指節粗大。
他把目光移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從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父親看了一眼紙袋，沒有伸手。“錢的事，我們不要。”
“不是賠償。小劉在廠裡這幾年，工作一直踏實。這是他的獎金，廠裡按規定發的，和他最近的事沒有關係。”
母親看了父親一眼。
“你們回去的路費，用得上。”
父親沒有再說話。他看著那個紙袋，過了很久，才伸手把它拿過去，放在空椅子上。沒有開啟，也沒有看裡面的數目。
陸長風把茶杯放下，站起來。
“明天早上，我讓王經理送你們到火車站。”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謝謝”。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件事處理完沒幾天，陸長風又見到了周廠長。
王敏帶他來的。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周廠長跟在後面，穿一件深藍色的襯衣，洗過，褶線還在，比上次精神了一些。
等王敏先坐下了，他才在沙發邊上坐下來。趙軍給他們倒了茶水，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王敏和周廠長在抽菸，陸長風也沒有催，點了一根陪著。
三個人抽完煙，周廠長把菸頭按在菸灰缸裡，按得很用力，按了兩下才鬆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老闆，我今天是來謝謝你的。同時也是來告別，我創業失敗了。”
“什麼情況？年前不是給了你訂單緩過來了嗎？”
“是緩過來了。可後來我們自己接了一個大廠的訂單，做了兩個多月，我天天盯著，按時按量完成了交貨。”
他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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