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臺北，比香港涼快一些。
葉世雄坐在南京東路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美式。
窗外的人行道窄，機車一輛接一輛從面前穿過去，騎車的都戴著頭盔，看不出表情。他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對面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姓蔡，穿一件淺色POLO衫，頭髮修得短，袖口捲到小臂中間。
蔡先生是臺北一間小型連鎖文具店的老闆，在板橋和新莊各有一家店，做了十幾年，客源穩，但不怎麼賺錢。
介紹人姓林，是葉世雄在香港做手袋貿易時認識的舊客戶。林先生坐在中間靠右的位置，點了一杯熱拿鐵，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長風這個牌子，臺灣人對這個香港品牌不熟。”
“我們在香港註冊了長風國際有限公司，品牌授權從香港公司走。”葉世雄說，“商標在臺灣也已經註冊了。臺灣現在政策還沒開放大陸企業直接來投資，所以簽約主體是香港長風國際。”
蔡先生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事。“你們倒是把路數摸清了。”
“做生意，先把路走通。”葉世雄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資料，推過桌面。
蔡先生追問一句“那貨從哪裡來”，葉世雄說“深圳工廠，經香港出口”。
“這是長風目前在香港、大陸的直營店分佈。香港九龍塘，灣仔和荃灣也已開業。大陸的自營和加盟店加起來三百五十家。這是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的銷售資料。”
蔡先生沒有翻開資料，只是用手掌壓住封面，看了一眼封面上“長風書包”四個字。
“臺灣人買書包，認牌子和價格。”蔡先生說，“小學門口那些店，全賣本地品牌。便宜的兩三百塊新臺幣，貴的六七百。你這個價格，入門就九百新臺幣，家長不一定買單。”
“臺灣本地書包賣兩三百，那是雜牌。”葉世雄說，“正版授權的奧特曼、芭比娃娃，在臺灣都要一千多。IACT怡寶那種香港品牌，定價兩千六。我們的零售價九百，質量不比它們差。”
蔡先生的手指在資料封面上敲了一下，沒有翻開。
林先生這時候插了一句：“老蔡，我幫你查過了。香港公司簽約，商標已經登記了，法律上沒問題。”
“我又不是怕這個。”蔡先生看了林先生一眼，“我是怕換了招牌，人不來。”
葉世雄翻開資料，翻到第三頁，轉過去推到蔡先生面前。那一頁印著長風香港三家直營店的實拍照片——九龍塘那家，門頭統一、貨架統一、店員穿了統一的圍裙。
“大陸三百多家加盟店，全部統一貨架、統一門頭、統一鋪貨。香港這三家也是一樣。我們每季度有督導巡店，店面做得不好直接停止供貨。你想做，就要按標準做。”
蔡先生看著那張照片，沒有說話。
“臺灣的加盟方案——加盟費六萬港幣，含首批貨、貨架、門頭設計和開業指導。你只需要出店面租金和裝修人工。不同位置，總投資大概十到十五萬港幣。”
蔡先生抬起頭：“十五萬以內？”
“對，加盟商拿貨價450新臺幣，零售價900新臺幣，你做了十幾年文具，應該清楚，我們三款國外IP產品在臺灣的銷售。你換招牌上新貨，不用重新學。”
蔡先生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他看著葉世雄，像是在想什麼。他伸手翻開了那本資料，從第三頁往後翻。
翻到芭比娃娃那一頁，手指在頁面上停了一下，又翻過去。翻到蜘蛛俠，停了一下，合上了。
“我現在那兩家店，每個月淨賺也就四萬多新臺幣。”蔡先生說，“做加盟，能比這個多？”
“香港九龍塘店，第一個月流水是周邊同行的兩倍。”葉世雄說，“臺灣租金人工比香港便宜，臺灣小學生對芭比、奧特曼和蜘蛛俠的接受度不比香港低。沒理由賣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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