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號，深圳的天剛亮。
陸長風六點就起來了。把林夢雲給兩個小子收拾好的行李箱提到門口，趙軍已經等在樓下了，接過箱子往後備箱放。
他回房間看了一眼——兩個小的還在睡，青雲側著身，一隻手搭在枕頭邊上，手指半握著；致遠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頭頂。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房間門的縫隙拉小了一點，沒有完全關上。
林夢雲從客廳走進來，輕輕把兩個小子叫醒。陸青雲一聽要回湖南，一下就清醒了，自己從床上爬下來找鞋。致遠哄了一會兒才肯起床，閉著眼睛讓林夢雲給他穿襪子，穿好了才睜開。
七點，趙軍開陸長風的奧迪A6，公司另一個司機鄧遠福開一輛商務車，都到了樓下。林父林母先上了商務車，林母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說路上給孩子們吃水果和零食。
陸青雲自己蹦蹦跳跳下了樓，跟著陸長風上了A6，趴在車窗上看著樓下的樹往後退。致遠被抱上車的時候還喊了一聲“外公外婆”，靠在座椅上又睡著了。
林夢雲站在樓下，車發動前，她彎腰從車窗裡伸手進去，把致遠嘴角一點口水印擦掉，又摸了一下青雲的頭髮，說了一句“聽爸爸和外公的話”，然後直起身退到旁邊。
趙軍掛擋，車開始往前滑。陸長風從副駕看了一眼後視鏡——林夢雲還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看著車開出去。車拐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被綠化帶擋了一下，再出現的時候已經變小了。
兩輛車出了深圳，上了高速，往北走。
陸長風坐在副駕，手機震了一下。林夢雲發來的訊息：“到了告訴我。”
他打下一行字：“放心。到了發信息。”鎖了螢幕。
陸青雲坐在後排，看了窗外一會兒，問：“爸爸，湖南要多久能到？”
“要七八個小時。”
陸青雲想了一下：“那到了天是不是黑了？”
“沒有，下午三四點到，剛好回家吃晚飯。”
青雲沒有再問。他把頭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樹和房子往後退，看了一會兒，睡著了。
車過韶關的時候，山開始多起來。致遠在後面那輛車裡，隔著車窗看到什麼都喊一聲——“牛！”“河！”“大風車！”——林母在後座被他逗得一直笑。
下午四點，車下了高速。
路變窄了。兩車道，路邊的田裡稻子還沒黃，綠油油地鋪開一大片。幾棟老房子散在田埂之間，白牆灰瓦，牆根長著青苔。趙軍放慢了車速，陸長風搖下車窗，熱風灌進來。
陸青雲醒了：“到了嗎？”
“到了。”
村口那棵老樟樹還在。樹冠遮了大半條路，樹底下停著兩輛摩托車，擺著幾條長凳子，有幾個老人在乘涼。車拐進去的時候，陸長風看見路邊的電線杆上新裝了路燈，水泥杆子，比以前那根木頭的粗了一圈。
車還沒停穩的時候，他爸他媽已經站在路邊的樟樹底下了。他媽穿了一件新衣服，深紅色短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爸站在旁邊，手裡夾著一根菸，看見車停了，把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彎腰去點腳下襬好的那掛鞭炮。
趙軍有經驗，提前停了車。鞭炮炸響的時候，紅紙屑在傍晚的光線裡飛起來又落下，落在水泥路面上，落在陸父的褲腿上。旁邊他叔叔也點了煙花，第一朵在半空中炸開。
陸長風帶著陸青雲下車，走到後面那輛商務車旁邊。林父林母已經下車了，站在車邊，看著前面的鞭炮和煙花。
陸長風說：“爸，媽，我爸媽在前面迎接你們了。”
林母往前走了兩步。陸母已經從樟樹底下迎上來，大步走到林母面前，兩隻手攥住了林母的手。
“親家母，一年多沒見了！歡迎你來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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