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在前面跑一段，停下來等，喊“爸爸快點”。陸母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瓶水。
走到南天門，風大了。山一層一層往遠處鋪，深的淺的綠疊在一起。南嶽的山不陡，但連綿，一直接著下一座。
青雲指著一個方向：“爸爸，那個山好遠。”
陸長風看過去，只能看見一道淺藍色的線。風灌進領口，帶著松林的氣味。致遠趴在他肩上，手掌貼著他的額頭，熱的。
陸母找了一塊樹蔭底下的石頭坐下。趙軍從包裡拿出水分給大家。陸長風把致遠放下來，讓他坐到石頭上。
林父站在護欄邊上，看著遠處，說：“這個地方好。”
青雲跑過去拉陸母的手：“奶奶，我們晚上住山上嗎？”
陸母看了陸長風一眼。
“住。”陸長風說，“訂了山頂的賓館。”
青雲又跑開了。
從南天門往上走一段，到了祝融峰。風比剛才大，更涼。青雲跑在最前面，站在護欄邊上，頭髮被風吹起來。他回頭喊：“爸爸，風好大！”
陸長風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下面全是綠，田野和村莊變成模糊的小塊。
致遠還趴在他肩上，被風吹得眯眼，把頭埋進他肩膀裡，露出一隻眼睛看外面。
傍晚，住進山頂的晨曦賓館。四間房，窗戶朝東。
陸母和林母坐在走廊上說話。林父在走廊另一頭抽菸，抽完把菸頭按進垃圾桶頂上的沙盤裡，站了一會兒才回屋。
陸長風把兩個小的安頓好。致遠洗完澡就鑽進被子，只露出頭頂。青雲坐在窗臺上，臉貼著玻璃，看外面的山在黃昏裡暗下去。
“爸爸，天黑了山會變黑嗎？”
“會。”
青雲想了一下：“那明天早上天亮了，山又會變綠？”
“會。”
他坐在窗臺上又看了一會兒，跳下來，鑽進被子裡。陸長風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人肩膀。
半夜醒了一次。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比睡前亮。他起身走過去，拉開一條縫，月亮出來了，滿月，掛在山脊上方。山坡照得發白，樹影清晰，石階清晰，遠處山谷裡一條溪流泛著光。山上沒有別人。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窗簾，回到床上。兩個小的還在睡。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沒亮就醒了。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深灰，從深灰變淺灰。山脊線上開始泛出一層淡橘色的光。
青雲也醒了，從被子裡爬出來，坐到窗臺上。致遠還在睡，翻了個身，面朝牆。
“爸爸，山要變亮了。”青雲說。
陸長風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光還在變，橘色深了一點，又淺了一點，然後發白。白到最亮的時候，太陽從山脊線後面露出來。先是一道弧線，半個圓，整顆太陽。山從暗綠變成翠綠，又從翠綠變成淺綠。陽光鋪進山谷，霧氣開始散開，露出更多的山峰。青雲趴在玻璃上，沒有動，看著太陽昇過山脊線。
“走吧。”陸長風說，“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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