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抓不住一捆,抓了一叢。陸長風的手覆他手上,帶著往後一拉。鐮刀割過去,稻稈斷了。
“你試。”
陸長風鬆手。青雲自己握鐮刀,抓稻稈割了一下。稻稈歪了,刀滑一邊,留一道淺印。他又試一次,割斷三四根。把那幾根稻穗舉起來,看了兩秒,又蹲下去割。
致遠站在田埂上。青雲割稻。陸長風在旁邊割稻。稻子在身後堆起來。致遠扯了一根草叼嘴裡,吐出來。他踩了一腳田埂邊的稻子,一棵沒割的稻稈倒進田裡。他沒管。
太陽昇高。熱氣往上湧。稻稈曬熱,散出氣味。青雲後背溼了一塊,頭髮貼額頭。他手裡攥一把新割的稻穗。稻粒黃,殼裹著。他用指甲撥開一粒,裡面白的。繼續割。
陸長風割稻。不快。一束一束。他彎腰的時候呼吸跟著鐮刀走——拉一刀,吐一口氣。割了二十分鐘,直腰。看青雲。青雲還在割,很慢。一束要割兩三次才斷。蹲在那裡一下一下拉。
太陽更大。青雲的帽簷遮住臉。下巴一顆汗珠,掛著,沒落。背汗溼,衣服貼背上。
陸長風走過去蹲旁邊。
“差不多了。洗把臉。”
青雲站起來。腿麻,站了一下才站穩。看自己割過的那片。稻樁留田裡,斷口處汁液是青的。稻樁高低不齊。手背上幾道稻葉劃的印子。
致遠抓一隻綠皮青蛙從田埂上跑下來。
“哥哥,你割了多少?”
青雲沒答。轉身看身後那堆稻穗,再看自己手裡那把。走過去,把手裡的放那堆上面。
田埂邊有水渠。水淺,透。從上游下來,進田裡。
陸長風帶兩個孩子蹲渠邊洗手。水涼。衝過手上的泥和稻葉劃痕。青雲把兩隻手伸水裡,搓手指縫,抽出來甩水。水珠濺草葉上。他看手裡的水珠在太陽底下亮了一下,暗了。
大伯走過來站田埂上。
“帶他們回吧。他們這一輩不種田。”
“不急,我帶他們踩打穀機。”
大伯沒再說。看田裡那片稻樁。斷口處的汁液幹了,變成褐色印子。他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割。
陸長風帶兩個兒子到打穀機邊。
“水稻從綠變黃。剛才割稻。現在看稻穀怎麼脫。”
他拿一把稻子,踩打穀機。打穀機嗡嗡響。他把稻穀放進去,手腕左右轉。稻穀脫乾淨。他把脫好的稻草給兩兄弟看。
“一會兒挑回家曬。”
青雲感興趣,但夠不著踏板。陸長風踩慢,讓青雲踩。打穀機踏板高,青雲踩下去,踏板到底,他腳尖夠不著回位。踩了三腳,不踩了。他說:“不好玩。”
致遠喊:“我玩。”
陸長風抱致遠踩了兩腳。致遠腳小,整個腳掌貼踏板上,踩不下去。陸長風帶他踩了三下。致遠也不玩了。
十點。太陽曬。陸長風不想割了。
兩小子在田邊的水坑裡挖泥。青雲挖出一隻泥鰍,抓在手裡,泥鰍滑出來,掉泥裡,他又挖。致遠用樹枝戳泥巴,戳了一手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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