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把碗底最後一口湯喝乾淨。碗往桌上一放，磕了一聲。他坐在凳子上晃腿。致遠還在吃，一根一根挑。陸母在旁邊看著。
陸長風收了兩個人的碗，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放碗架上。
水聲停了。院子裡有人喊：“長風，過來幫個手。”
陸長風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回頭看看屋裡兩個小的。
“走，去曬稻穀。”
青雲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門口穿鞋。致遠放下筷子跟著往外跑，被陸母拉住擦了嘴才放走。陸長風從門後拿出兩頂草帽，大的給青雲，小的給致遠。他自己的舊草帽帽簷毛了，戴上，帽簷掰了掰，翹起來。
曬穀場在村口。水泥地坪上鋪了一層稻穀。二叔站在場邊，拿一把木耙。看見陸長風過來，笑了。
“正好，你來接班。我去喝口水。”
陸長風接過木耙。木耙齒是平的，木頭做的，太陽曬得發燙。他走到場邊，把耙子放進谷堆裡，往前推。稻穀推開一層，露出水泥地面。
“青雲，來試試。”
青雲跑過來。陸長風把木耙遞給他。青雲握耙，手的位置太高。陸長風蹲下來，把他的手往下移了一截。
“握這裡。往前推，別抬起來。”
青雲握著木耙推了推。稻穀往前攤開，薄一些，不太均勻。又推了推，順著谷面往前推。
致遠跟在後面，沒有耙子，用手攏了一把穀子。穀粒在手心裡發燙。他張開手，穀粒從指縫間漏下去。
青雲推完一行，換下一行。木耙齒在水泥地上刮出細碎的聲音。致遠蹲在谷堆旁邊，把掉出來的穀子攏回去。陸長風站在場邊看著。
過了十分鐘，青雲跑起來。
他拉著木耙往前跑，齒尖劃開谷層，穀子捲到兩邊，拉出彎曲的線。
跑過去又跑回來，木耙在水泥地上颳得“沙沙”響。致遠在後面追，摔了一跤，爬起來，膝蓋上沾了穀粒，自己拍掉，又追。
青雲跑更快，回頭看，又跑。
致遠追不上，拐彎截他。兩個人繞曬穀場轉了兩圈。
青雲拖著木耙走，齒尖在地上劃出好幾道歪線。二叔喝完水回來，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翻另一邊的穀子。
青雲跑了兩圈才停。一隻手搭膝蓋上，手背的汗反光。
另一隻手把草帽掀起來，頭髮貼在額頭上。他喘氣，胸口一起一伏。後脖子露出來——那片皮膚是紅的，上午割稻曬的，現在更紅了。
陸母和林母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致遠跑不動了，青雲一把抱住他。致遠掙了一下，沒掙脫，停下來。兩個人站著喘。青雲帽子歪了，致遠的帽子跑到了曬穀場另一頭。
陸母端一杯水，林母拿一條毛巾。在男孩身邊站定，毛巾搭青雲脖子上，沒人喊他們回去。
“歇會。”陸母把水杯遞到青雲嘴邊。青雲沒接杯子，就她手裡喝了兩大口。
陸父從院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