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就得吃點苦。”他說。
陸長風沒接話。他走過去,把青雲的草帽撿起來——剛才跑掉了,落在曬穀場邊上——拍了拍灰,扣在青雲頭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他後脖子。
林父也從院子裡走出來,站在陸父旁邊。他看了致遠一眼,笑了一下:“ 父母努力就是想下一代不吃苦。”
陸長風接話道:“農村人比城裡人更能吃苦,但苦就是苦。苦難磨掉了自信,磨掉了心氣。”
陸父笑著沒有接話。他揹著手聽陸長風說話。
陸父站了一會兒,轉身回院子裡去了。
太陽在正頭頂,穀粒沒有影子。青雲和致遠不跑了,蹲在谷堆旁邊,把穀粒堆成尖堆。一捧一捧往尖上添。越來越高,塌了。再堆。
二叔翻完穀子,走過來,蹲在陸長風旁邊,從褲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他看著場上兩個孩子,抽了兩口。
“我小時候也這麼玩過,”他說,“我爹不打我,就是讓我一直割稻子,割到天黑。”
他抽完煙,把菸頭摁在地上踩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你這兩個娃,命好。”
他沒等陸長風說話,拿起耙子繼續翻穀子去了。
院子門口,陸母把兩把蒲扇放石桌上,陰涼處。
又端一杯水。她站在門口,沒進場子,看著谷堆上的兩個小的。
過了好一陣,青雲先站起來,對致遠說了句話,拉著致遠的手往院子裡走。
致遠走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塌成圓堆的谷堆,跟進去。
太陽往西偏了。穀粒的影子往東邊長出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青雲扒飯,衣領蹭到後脖子,他縮了一下脖子。
陸母看見了,沒說話。吃完飯,陸母端了一盆溫水,拿了一條毛巾,站在青雲身後,把毛巾浸溼,敷在他後脖子上。
青雲沒動,低著頭坐著。毛巾敷上去的時候他肩膀繃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下來。
陸長風路過門口,看見了。
晚上,青雲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後脖子碰到枕頭,又翻回來,趴著睡。陸長風走進去,把青雲的枕頭翻了個面,涼的那一面朝上。
“睡吧。”他說。
他帶上門出來,站在走廊裡。陸母從廚房出來,看了他一眼。
“明天還帶他們去田裡?”
陸長風站了一會兒。
“不去了,只是讓他們玩,不是讓他們吃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