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陽光從路面上反上來，柏油是軟的。
陸長風去了一趟廣州巡店。路過新塘附近一個批發市場，趙軍正開著車，陸長風說：“停一下。”
趙軍把車靠邊，停在一棵大樹的陰影裡。陸長風下了車，站在路邊，沒有往裡走。
攤位很多，一個挨一個，從路口一直鋪到最裡面。地攤上、小推車上、檔口門口的架子上，到處是喜羊羊的書包、文具盒、貼紙。
有的印得清楚，圖案邊緣銳利。有的印得模糊——灰太狼的臉歪了一點，喜羊羊的角少了一截。
一家檔口門口放著兩臺喜羊羊搖搖車，一紅一藍。投幣口貼著“一元”的標籤。
機器上方的喇叭放著主題曲，音質有些刺耳：“別看我只是一隻羊，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
一個短髮女人站在檔口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喜羊羊書包。拉鍊頭是塑膠的，圓形，上面沒印東西。她把書包遞給對面另一個女人。
“批發價十五。”
對面女人接過來，翻看背面。面料有些薄，裡面的縫線透出來。她翻回來，看了看前胸——喜羊羊的臉還可以，就是眼眶邊角有一點點模糊。
“質量怎麼樣？”
“小孩背一學期就換了。”
對面女人沒有再問，掏錢。短髮女人接過錢，捲了一下塞進圍裙口袋。她把書包裝進一個黑色塑膠袋裡，袋口一紮，放在腳邊。她身後那個紙箱空了三分之一。
旁邊巷子裡跑出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在一個擺滿貼紙的攤位前蹲下，翻著一張一張的貼紙。
翻到一張灰太狼舉著平底鍋的，拿起來看了兩秒，又翻過去，又翻回來，抽出那張，舉起來喊他媽：“媽，買這個！”
他媽走過來問價，掏錢。攤主收了硬幣，小孩把貼紙攥在手裡，跑了兩步，停下來，貼在手背上，按了按，又繼續跑。
陸長風站在樹蔭底下。站了十分鐘，回到車上，拿出手機給李自強打電話。
“上次市場調研，正版和盜版的比例資料有嗎？”
“有。”李自強說，“市場上盜版比正版多，正版不到三成。我們的聯名款在正版裡排第一，目前賣了九十六萬。”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才接著說：“到九月底估計能到一百五十萬。”
陸長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個市場。一個小孩從市場口跑過去，肩上背了一個長風聯名款書包，標誌很清楚。
陸長風看著那個小孩跑遠了，書包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最後拐進一條巷子，看不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沒有再往市場裡看，轉身上了車。
車重新出發，匯入車流。
八月二十五號，長沙。
坡子街店在步行街中段，門口立了一塊展架，比別家店的大一號。
“喜羊羊聯名款”六個字佔了展架上半部分，下面是一張書包的照片，光打得亮，圖案清楚。
展架前站了三個人，兩個小孩蹲在前面，用手指著照片上的書包，回頭跟大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