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潮榮。陸長風請手袋書包業務的幾個負責人吃飯。王敏、姜文慶、李自強、朱文靜、賀靜盈，加上他自己和趙軍，八個人，一桌。包間不大，剛好坐下。
菜是他點的。白切雞先上，滷水拼盤，蒸魚，炒時蔬，一鍋老火湯。幾碟醬料擺在桌角，不擠，夠得著。開了兩瓶茅臺，趙軍不喝，姜文慶給大家倒滿。
林夢雲坐在陸長風左邊，面前也倒了一杯，只倒了半杯。姜文慶倒酒的時候她說了句“夠了”，然後把杯子往自己那邊挪了一小截。她穿一件深灰色毛衣，袖口推到小臂中間，手腕露在外面。
吃飯的時候各自聊。王敏說過年用的揹包拉桿箱，姜文慶說北方加盟商關店的事還沒完，也新開了一些。朱文靜說淘寶店流量掉得厲害，現在主推揹包和拉桿箱。賀靜盈問自營店2009年要不要繼續擴張。陸長風聽他們講，偶爾回一句，夾一筷子菜。
菜吃了大半，姜文慶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老闆，我有個事一直好奇，想問你。”
陸長風夾了一筷子魚，沒抬頭：“你說。”
“從認識你到現在，錢也賺了，你不到外面玩，也不多交朋友拉關係。要是朋友多，路不是更寬嗎？”
林夢雲把面前那盤滷水往姜文慶那邊推了推。姜文慶看了一眼那盤滷水，沒動筷子，目光還在陸長風那邊。
陸長風把魚嚼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個朋友多條路，這話大家都這麼說，不少人也是這麼做的。”
“那你信嗎？”姜文慶把茶喝完，放下杯子，等著他往下說。其他人也放下了筷子。
“我不太信。”陸長風把茶杯放回桌上，轉了一下杯子的朝向：“你自己想想，能坑你害你的，是不是都是認識你的人？”
“陌生人想害你，他連門都摸不到。知道你家在哪、你做什麼生意、你老婆小孩什麼樣、作息時間，這些資訊只有認識你的人才有。”
“多些朋友不一定多條路，但多了很多個知道你的底細、以後會拿這些資訊來對付你的人。”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王敏夾了一塊白切雞，蘸了醬料，沒有立刻吃，先拿在手裡懸著，像是等著聽陸長風說完。
姜文慶沒有馬上接話，看了一眼陸長風，然後笑了：“那也不能因為擔心這些就不交朋友吧？”
“我認識你們，現在就夠用了。”陸長風說，“你想過沒有，你認識的人多，很多是朋友介紹的朋友，而你對他們卻一無所知。”
王敏坐在旁邊，喝了口酒才開口：“老闆不是不交朋友，是不做無用的社交。”
姜文慶轉頭看他：“什麼叫無用的社交？”
王敏放下筷子：“就是你請我吃飯、我請你喝酒、互相吹捧、留個電話、以後再也不聯絡。這種飯局，老闆從來不去。”
姜文慶沒有說話，坐回了椅背。
“多個朋友多條路，這話也不全是假的。”陸長風說，“但那條路是建立在你對朋友有用的時候才行。你有用，人家幫你，是希望能有回報。你沒用的時候，誰願意認識你？”
“那關係呢？”姜文慶說，“你認識謝公子，不就是有用的關係？”
“謝公子不是靠吃飯喝酒認識的。我們之間不麻煩對方，幫忙的也是力所能及的事，同時不損害他和利益為前提。”
“那你為什麼不擴大關係網？社會上人情世故，關係不是越多越好？”
“往上交往，你能給別人什麼？你們都知道我不跟官府的人打交道。雖然做不大，但你要是靠關係做大，離違法犯罪不遠了。”
姜文慶沒有再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開始剝面前的滷水花生。
朱文靜一直沒怎麼說話。她坐在賀靜盈旁邊，聽完陸長風說的話，開口問了一句：“那老闆，你這個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沒有具體時間。”陸長風說，“以前開網咖那會兒，有的局得去，去了也不自在。別人聊天，我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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