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慶寫了一份六頁的交接報告，列明所有加盟商的合作狀態、賬期、續約節點，以及三個需要特別關注的“問題加盟商”。然後他和李芳、行政主管三方簽字，交接完成。
臨走的下午，姜文慶把李芳叫到樓梯間，遞給她一張手寫的紙條。
“這三個加盟商，合同上沒問題，但老闆人品有問題。一個拖款成習慣，一個私下串貨，還有一個……你留個心眼。”
李芳把紙條收進口袋：“謝了。”
李芳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每一位加盟商傳送統一通知，告知其業務主體已變更至長風零售，並承諾原有的服務標準不會降低。
加盟商確認透過郵件、簡訊、錄音電話、紙質合同幾種方式陸續完成，多數已完成了書面確認，剩餘幾家正在協調時間。沒有人因此退出。
十一月三十號，食堂擺開了一百二十張圓桌。後勤從外面請了包席師傅，每桌八菜一湯，啤酒成箱地堆在牆角。食堂舞臺上掛了一條橫幅，紅底金字，印著“長風老將，江湖再見”，是林夢雲讓後勤部上午掛上去的。
投影銀幕上迴圈播放著姜文慶的老照片——十二年前坐在網咖收銀臺後面第一把椅子上的照片。
長風網咖開業時的合影、風雲網咖開業時的合影、風雲科技開業、長風手袋廠奠基、風雲軟體開業、青雲置業開業、長風商貿開業、長風電子商務開業、長風零售開業——每張照片裡都有姜文慶。
照片裡的人看起來和現在不太一樣，有些瘦一些，有些頭髮多一些，有些站在陸長風旁邊，有些站在李自強旁邊。
銀幕上放著一張長風網咖開業時的合影，三排人站在門口，最前面蹲著三個人——陸長風、李自強、姜文慶，穿著短袖，臉上帶笑，太陽從側面照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各公司的人陸續到了，除了值班的，能來的都來了。
賀靜盈坐在靠窗那桌，旁邊是朱文靜。
葉世雄從香港趕回來的，坐在李自強對面。
王敏坐在主桌，面前放著一瓶白酒，已經倒了半杯。陸長華、陳順林從邵東回來的，陸長平從武漢回來的，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王玉芬坐在中間那桌，跟義烏回來的幾個同事坐一起。
姜文慶和陸長風、林夢雲到的時候，食堂已經坐滿了人。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條橫幅，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往裡走了兩步，已經有人站起來喊了他一聲“姜總，這邊坐”。
他跟著陸長風走過去，坐到主桌。陸長華給他倒了一杯酒，他沒有推，端起來放在面前。
銀幕上的照片還在迴圈播放，一張接一張——長風網咖開業、風雲網咖開業、風雲科技開業、長風手袋廠奠基。
照片裡好些人都已經不在這家公司了。多數人是自己走的，也有人拿著存下來的積蓄出去創業，後來再沒有訊息了。
有人開過一家小廠，做了兩年，關了。
有人回老家開了個店，後來聽說轉行了。有人現在還在深圳，偶爾有訊息，但已經很少見面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些照片一張一張過去，沒有轉頭看旁邊的人。
銀幕上閃過一張合影，畫面裡他站在陸長風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比現在多，面容稚嫩，清澀又消瘦。
他看了幾秒鐘，又看了一下週圍那幾桌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今晚之後，再想聚這麼齊，怕是沒什麼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