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年輕的看了一眼年長的,年長的開口說:“陸總,我們不是強制性的。這一點你儘管放心,政府不會找麻煩,不會斷你的電,不會影響生產。”
“我們只是把政策講清楚。產業升級是國家戰略,深圳要發展高階製造和服務業。勞動密集型產業在這裡,確實會越來越難。用工成本、環保標準、土地政策,都會越來越緊。”
他停了一下:“廣東‘騰籠換鳥’五年了,累計轉出企業七千多家,淘汰關停七萬多家。這不是某一家企業的事,是整個行業在變,而且內地也能承接工廠,員工也更願意在家鄉工作。”
陸長風沒有說話。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沿著杯沿轉了一圈,然後停下來,沒有端起。
年輕的那位補了一句:“你們已經在邵東有產業園區了,如果深圳這邊逐步減產,把產能集中到邵東,兩頭都能穩住。員工願意去邵東的,可以安排過去。不願意去的,可以協商補償。”
陸長風聽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兩位,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兩個人站起來,小田送他們走出辦公室。門關上之後,腳步聲在走廊裡往遠走。
當天下午,王敏又來了。他站在辦公桌前:“街道辦的人來過了?”
“來過了。”
“怎麼說?”
“說不強求,但實際是要求遷走。”
“如果真的要搬,那這七百多人怎麼辦?”
陸長風說:“還沒到那一步。這樣吧,有人離職就批,不再補人。同時你讓陳長根和各車間統計一下,有多少人願意去邵東的,做一下摸底。”
王敏說:“好,我安排下去。”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陸長風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沒有聲音。林夢雲從廚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今天街道辦的人來找我了。”陸長風說。
“說什麼?”
“說深圳要騰籠換鳥,勞動密集型企業要往外遷。”
林夢雲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這個是真的,之前就有人找過我,說我們環保也不符合標準,建議搬遷。”
“王敏說主要是工廠招不到人了,”陸長風說,“熟手走一個少一個,補不上來。原材料也在漲。”
他停了一下:“不用擔心,街道辦的人說不是強制,但在深圳做下去的廠會越來越少。搬遷的工廠也很多。邵東那邊有現成的廠房,人也好招些,有政策優惠。”
林夢雲端著茶杯,沒有喝:“那你的想法是搬遷?”
陸長風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畫面在動。
但他沒有在看:“搬遷是不可避免的,就是要把這七百人處理好。主動辭職的好處理。湖南、湖北的人估計肯遷到邵東的,這邊處理好勞動合同,邵東重新籤新廠合同。”
“難的是不肯走的,需要賠償。時間還夠,我讓王敏先摸個底再說。不再招人,讓員工自然流失。到下半年再說。”
林夢雲聽完,點了點頭:“管理層儘量留下,跟著一起搬遷吧。”她坐了一會兒,伸出手把他面前那杯茶往他手邊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陸長風到辦公室,開啟電腦,百度了一下,看了不少關於“騰籠換鳥”的報道。報道里說,富士康部分生產線外遷,深圳產業總值因此減少了百分之二。但深圳沒有回頭,堅持轉型。
也看到一些港臺手袋、製衣和鞋廠搬遷的報道。有一條標題寫著《東南亞人工成本僅為深圳四分之一》,他看完那行字,關掉了瀏覽器,沒有再翻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