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深圳的天已經開始熱了。
陸長風到辦公室後，開啟電視，螢幕上正在重播一段早間的報道。國務院常務會議出臺了“新國五條”，樓市調控再次加碼。
畫面切到北京，一個穿西裝的專家坐在演播室裡，說這次政策力度很大，房價可能會跌。又切到另一個專家，說越調控房價越漲，過去十年都是這樣。兩個人說的不一樣，但都在同一間演播室裡，中間隔著半張桌子。
陸長風靠在椅背上，把聲音調高了一格。
政策條文他看了很多遍，有些地方還專門請教過謝公子。但他還是認真聽完了。對一些重大事件的新聞，他需要來回看，慢慢想，慢慢分析和認證之前的看法是否正確。
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辦公桌的邊角上。他沒有伸手去拉窗簾，讓那道光留在原處。他看了不到兩分鐘，按了暫停。
畫面停在一個專家的特寫鏡頭上，嘴唇還張開著，他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然後按了播放，讓那句話繼續走完。
林夢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他對面坐下。她看了一眼電視螢幕：“你還在看這個？”
“嗯。”
“這個新國五條，”林夢雲說，“你不是說調控政策比之前預期的嚴。之前就在打壓房價，現在國家領導人也換屆了，還在打壓，但房價越漲越高。”
陸長風沒有說話。電視裡畫面已經切到了下一段，一個記者正在採訪中介門店的經紀人，那人說最近幾天成交量漲了不少，很多客戶趕在細則出來之前簽約。
畫面又切到另一箇中介門店，門口貼著一張紙，寫著“最後三天，過戶從速”。
林夢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青雲置業那邊，要不要趁政策出來成交量下跌了，多拿幾套？”
“不用。現有的夠了。”
“現在市場上有人急著出手，價格應該能談。”
“不用。”陸長風說，“現在就夠了。門店該擴張就擴張。中介業務和囤房是兩回事。”
林夢雲沒有再追問。公司大方向一直是陸長風說了算，他說不用加碼，她就不再提了。
“調控是常態。”陸長風說，“深圳的房子，長期看還是漲。但漲的時候不一定要追。”
他停了一下：“你算過沒有，現在均價到三萬，總市值是多少？”
“不算風雲科技的辦公樓三千平，廠房佔地十五畝，建築面積一萬六千多平方。這些年陸續買的，光是住宅總共有106套，9500平左右。按平均三萬，差不多三億。廠房和辦公樓也有幾億。”林夢雲大概報了下數。
“是啊，我們的地產佔比已經夠大了。不用再加碼。”
林夢雲點了點頭。她沒有再追問，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那我跟林華說，門店保持擴張。”
“好。”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之後，陸長風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了一格，沒有關。電視上那段錄播新聞已經播完了，畫面切到了下一段節目。
當天下午，陸長風在電腦上查了下公開的資訊資料和新聞。
3月25日至31日最後一週，深圳二手住宅成交量達到6954套，接近2月整月成交量的兩倍，日均從三百二十套漲到五百多套。3月整月二手住宅成交了一萬七千多套，佔了全年總量的兩成。
隨後政策落地，4月1日至7日這一週，全市僅成交768套，環比暴跌近九成。那些搶在政策前簽約的人，有的趕上了末班車，有的被卡在半路上。定金交了，貸款批不下來。
他又看了一遍那條新聞，才關掉網頁。然後低頭繼續看手邊幾份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