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邵東回來的第三天，陸長風把王敏、陳長根和林夢雲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還是老樣子。老榆木桌子，邊角磨得發亮。牆上那幅“穩”字還掛在那裡，很正。窗外深圳的天陰著，雲壓得很低，壓得連風都透不過來了。
辦公桌上攤著邵東招商手冊，封面被午後的光照得發亮。旁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半盞，杯口凝了一圈褐色的茶漬。
陸長風在辦公桌後面，林夢雲在桌子側面的椅子上，王敏和陳長根坐在陸長風對面的椅子上，幾人面前放著景田礦泉水。
“邵東廠房和宿舍的事基本定了。”陸長風說，“兩棟樓，一棟六層做生產車間和辦公，（二樓除了車間，隔開裝修成夠用的辦公室）7月底交付後，8月份王總就過去籌備。宿舍，食堂也是現成的。李縣長那邊表了態，員工子女入學的事縣裡統一協調。”
他停了一下：“現在第一件事，就是深圳這幾百人怎麼安置。”
王敏把煙盒摸出來，抽出一根菸在手裡。沒點。林夢雲在場，管理人員開會是不抽菸的。
林夢雲翻開筆記本：“現在深圳工廠不到四百人。願意去邵東的員工有一百多。剩下的都不願意走。甚至已經有老員等著你辭退拿賠償。這些人怎麼辦？”
陸長風看了她一眼：“你先說方案。”
林夢雲說：“不裁人，不辭退，不賠償，不可有勞動糾紛。不願意去邵東的調崗，電商客服、倉庫打包、零售公司深圳門店營業員，青雲置業業務員，四個方向。”
電商那邊要八十人做打包分揀，倉庫要五十人盤貨理貨，門店和房產中介，還能消化三十個。崗位變動的，工資按新崗位來，簽定新的勞動合同，工齡保留。”
王敏把煙夾在手指上，還是沒有點菸。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工齡最好不要保留，廠裡的勞務關係結束，籤新公司合同。工齡長，以後不好處理。”
陳長根接補充道：“林總，老員工技術熟練，但時間久管理難度增加，有時候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消極工作，負面影響大。就是因為覺得辭退有賠償。甚至有些人為了要賠償故意搞事。”
陸長風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王總和陳廠長說的對，勞動關係現在很複雜，舊的結束再籤新公司。但林總的不可有勞動糾紛原則，是必須的，優先爭取轉崗。
比如不肯轉崗的，用點時間把平車員工培訓一下高車。再介紹到同行廠裡做高車，員工應該是能接受的。最後那些怎麼都不肯的，再看情況，是不是給賠償換人走。”
林夢雲抬起頭：”好，我支援這個方案，就是花點培訓時間，成本不高“
王敏點點頭：”沒錯。比裁人划算，也仁至義盡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窗外傳來一聲喇叭，長而急促，刺破了那短暫的安靜。又響了第二聲才停。
”車間裡裝置也要提前處理。“陸長風說，把話題從剛才那一聲喇叭里拉了回來，”機器用了八年以上了，質量好的搬去邵東，太重的、舊的就地處理，邵東訂新裝置。王敏，你覺得有多少能搬？“
王敏說：”針車估計6成可以用，詳細的我安排機修檢查，需要搬遷的包裝好。裁床就訂新的，減去搬遷難度更划算。品檢裝置能帶走的都帶走。新廠要加一批新機器，我回去列個單子。“
”邵東那邊本地招工情況怎麼樣？“林夢雲問。
”普通工人月薪超過2500元，熟練工能拿到4000-6000元。“王敏說，”熟練工人一樣搶手，所以要做好培訓工人的準備。“
“那培訓多久可以？”林夢雲問。
陳長根稍稍坐直了一點，手從膝蓋上放了下來：”最短半個月，能上線，熟練一個月就行。關鍵是班組長這批人要先到位。他們到了，生產就能跑起來。“
”管理人員呢？“林夢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