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王敏帶陸長風和陳長根走了一遍廠房。
一樓是裁床區，三千平的地面上已經劃好了線，裁床的位置在正中，靠牆是原料週轉倉庫，貨架已經立起來了，空著，等著布料進來。
二樓分了兩個區。靠南邊是一千五百平的辦公區，隔斷已經做好，工位擺齊了，桌面空著，等行政和財務的人來坐。北邊是一千五百平的針車班，五條生產線排開，裝置已經就位，防塵布還沒揭掉，機器排成整齊的佇列，像沒拆封的禮物。
三樓、四樓、五樓各十條針車線，每層樓三千平，從頭走到尾要兩分多鐘。三十五條線，一千多個車位，王敏說開滿的時候機器聲能蓋過人說話的聲音，隔著樓層都能感到地板在微微震動。
六樓是絲印車間，排風系統已經裝了，空氣裡還有新管道的味道。旁邊那棟樓的一樓做紙箱車間，樓上織帶和車線，規模不大，只供自己用，不對外接單。管理和技術人員已經齊了。
回到辦公室，王敏翻開筆記本：“班長那邊，深圳考過的三十三個，加二十多個儲備，培訓完了都能上。七個車間主任已經到位。現在就差一件事——招人。熟手車工，還有生手培訓。一千五百個缺口，得填上。”
十月初的邵東，暑氣還未散盡。陸長風從深圳到邵東的第二天，王敏就把一份用工需求表擺在了他辦公桌上。三十五條生產線，裁床、絲印、針車、包裝、品檢、倉管、文員、後勤，需要招一千五百人左右。
“全部本地招。”陸長風掃了一眼表格，“不搞勞務派遣，不搞中介，全部直招。”
王敏猶豫了一下：“一千五百人，邵東本地消化得了嗎？”
“消化得了。”陸長風把表格推回去，“邵東手袋從業人員八萬左右，只怕我們大量招人影響小廠。你和縣裡說一下，讓市裡也幫忙釋出招聘資訊，湖南每年外出打工的人多得很。現在家門口有了廠子，待遇跟深圳差不太多，你看他們回不回來。”
王敏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安排。
招聘廣告是在十月上旬就放出去的，正式招聘時間是十月中旬。邵東電視臺、縣城幾個十字路口的戶外大屏、各鄉鎮甚至村裡都通知到了。
招工條件寫得很清楚：普工底薪兩千二，加班另算，包吃住，買五險，月休四天。針車熟手計件，保底三千起，文員三千五起，品檢、倉管、後勤各崗位都有明確的工資標準。
縣城最先炸鍋的是幾個本地論壇和貼吧。
“這工資比我在深圳拿的還高？深圳扣掉房租吃飯，到手也就三千多。”
“吹牛逼的吧，邵東哪個廠能給這個價？”
“長風書包，專做書包的，人家是國產品牌，長風書包還出口東南亞各國。不是邵東那些粗加工的小廠。”
“那我去試試。”
議論歸議論，到了招聘會那天，長風書包廠門口，隊伍從門口一直排到了對面的馬路上。人山人海。隊伍裡有人在看招聘簡章，有人在打電話叫朋友趕緊來。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隊伍中間，穿著一件磨得發白的工服，襯衫下襬從褲腰裡露出來了一半。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廠門口的招牌，又低下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陸長風沒有去現場。他在辦公室裡看著王敏的生產計劃。
“本地大學生回來了。”他把手機遞給林夢雲看。
招聘會持續了三天。第一天來了將近兩千人，第二天少一些，第三天又湧來一批，有好些是從外地趕回來的。
王敏在現場坐鎮，嗓子都啞了。
第三天晚上他回到辦公室，往沙發上一倒，說：“我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返鄉潮”。”
“什麼情況？”陸長風給他倒了杯茶。
“有個小孩，湘潭大學剛畢業，在長沙找了份工作，做行政，月薪三千二。”王敏喝了一大口水，“他說他在長沙租房子就要六百，吃飯一千，交通電話網費三百，一個月剩不了一千塊。他爸在鄉里聽說我們招工，打電話叫他回來面試。”
“然後呢？”
“他今天面試通過了，文員崗，三千五包吃住。他當場給他爸打電話，那小孩也很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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