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十二月底，深圳的冬天不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桌面的檔案照成金色。林夢雲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青雲置業2015年的營收匯總。她翻到最後一頁，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放在桌角。
她拿起座機，撥了一個短號：“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半個鍾後，林華敲門進來。她比林夢雲小几歲，跟著她做了十幾年。從電腦門店銷售做到區域經理，再從區域經理做到青雲置業的總經理。她穿一套深灰色西裝，頭髮扎得很利索，手裡沒有拿資料夾，只提著一個手袋。
“坐。”林夢雲說。
林華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靠椅背。
林夢雲沒有繞圈子：“青雲置業的中介業務，明年要停掉。公司只保留長風控股名下所有房產租賃業務。”
林華沒有說話。她坐在椅子上，等林夢雲說完。
“你跟著我做了十幾年，我不能讓你沒有出路。”林夢雲說，“兩個方案。第一，你自己註冊一家中介公司，青雲置業現有的45家門店的裝置全部轉給你。門店的辦公桌椅、電腦、電話、印表機、展架——全部給你，轉讓價格1元。”
林夢雲停了一下，然後在桌面上點了點手指：“但不包括門店招牌。招牌是青雲置業的，你接手之後要換成你自己的招牌。客戶資源、業務檔案，也一併移交給你。”
林華看著林夢雲，在消化那些話。
“第二個方案，”林夢雲繼續說，“如果你不想自己做，調回集團總部，任品牌部總經理。收入不變，工作內容換一下。”
她說完這兩個方案，沒有再補充別的，只是等著。
林華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姐，你什麼時候決定的，現在行情這麼好？”
林夢雲說：“不是臨時定的。去年底，陸總就要我停掉中介業務。只是今年行情太好，我捨不得，才拖到了現在。”
林華點了點頭：“那裝置轉讓，我以市場價付款吧。一元太佔你們便宜了。”
“不用，就一元。”林夢雲說，“你註冊公司的時候，按規定需要有註冊資本和固定服務場所，這些你都沒有壓力。裝置送你，不用付轉讓費。你只需要自己承擔後續運營成本，接收員工。公司沒有任何債務。房租你從3月份開始自己交就行。”
林華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椅子上，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要想一下。”
“正常。你想好了跟我說，不用急。”
林華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姐，那這45家店的員工呢？”
林夢雲說：“你接手，人也由你去談。如果他們不願意跟你，集團安排調崗。”
林華沒有再回頭：“我知道了。”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華只用了一天時間考慮，第二天下午就回了話。她在微信上給林夢雲發了一條訊息：“姐，我接受第一個方案。”林夢雲回了一個字：“好。”
2016年1月，林華開始辦理公司註冊手續。
根據規定，中介公司需要至少三名持有房地產經紀人執業證書的人員才能完成備案。林華手下的區域經理和店長本來就是持證上崗的，人員夠用，辦理過程沒有卡住。
她在工商局遞交了申請，公司名稱初步核定為“華晨置業有限公司”。註冊地址沿用原青雲置業的一間辦公室，需要重新備案，但辦公場所還在，不需要重新找地方。
註冊資本一百萬元做了實繳。她在青雲置業做了十幾年，不光有幾套房產，這筆錢她拿得出來。
同一時間，青雲置業45家門店的裝置開始清點。辦公桌椅、電腦、印表機、電話、展架、飲水機——每一件都列了清單，林夢雲沒有讓人搬走任何一件，包括牆上的鐘和前臺的花瓶。
林華派了人去核對，確認沒有問題後，雙方在交接單上籤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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