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氣氛鬆動了一些，大家開始翻各自手裡的材料，李縣長才放下杯子，開了口。語氣和上午臺上判若兩人，隨意的、閒聊式的。
“長風書包的運營總部，現在是原來西鄉的廠區？”
陸長風轉過臉：“對，就是你之前考察過的廠區改造的。”
李縣長試探著問了一句：“有機會搬到邵東嗎？”
“暫時不太行。我們總共有兩家電商總部和一家跨境電商總部，倉儲中心在一起辦公。”
李縣長點了點頭，沒有再聊這個話。
後面的事情順滑起來。
物流成本、電商平臺扣點、品控標準統一，陸長華逐條說了意見。
有人記筆記，有人追問細節，有人當場表了態。
陳順發沒有再開口，但也沒有提前走，一直坐到了散會。
散會的時候，人陸續起身。李縣長從靠窗的位置站起來，跟李局長說了句什麼，走了過來：“陸總晚上有沒有空參加一下晚宴？”
陸長風說：“李縣長，晚宴我就不參加了。晚上還要和邵東這邊開618活動的會議，然後要趕回深圳，明天一早有個會。下次來邵東我請你。”
李縣長點了點頭：“那也行，下次再約。”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陸長華最後一個起身。他拿起桌面上那張被推回來卻沒有被收走的報價單，陳順發走的時候忘在了桌上，或者說，故意沒有拿。陸長華把它折了兩折，放進了手袋內袋。
兩人下樓到一樓。臺階下面陽光已經沒有那麼烈了，下午四點的光斜著打在水泥地上，陸長風的影子拖在身後。
陸長華的車停在前面的樹蔭底下，司機靠在駕駛座上刷手機，看他們出來了，把手機放下，把車開到臺階旁。
陸長風拉開車門坐進去。
“回去？”陸長華坐進副駕問。
“回去。”
車拐出商務局大院的時候，陸長風靠回椅背，看向窗外。行道樹往後走，田野和廠房交替著從玻璃上滑過去。
六月的邵東已經熱透了。車拐進產業園的時候，他看到廠門口的梧桐樹又長高了一截。王敏站在一樓倉庫門口。手裡拿著捲尺。
陸長風下車，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並排往二樓車間裡走。機器還在轉，工人們低頭幹活，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二三四五樓的針車聲疊在一起，比去年更密，更有節奏。
車間各部門走完一圈，回到辦公室。王敏泡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陸長風，自己在對面坐下來。
“長風，”王敏說，“我想做到年底退休。”
陸長風端著茶杯，沒立刻說話。喝了一口，放下：“你身體有問題？”
“沒問題。”
“那退什麼休？退休了可沒分紅了。”
